
近海有个渔村,名叫白沙澳。村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岸边礁石错落,浅滩上长满绿色海草。村里人世代靠海吃海,男人出海捕鱼,女人在滩上拾贝、晒鱼,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安稳。
礁石深处的一个黑洞里,住着一只红壳老蟹。这只蟹年岁久了,背壳像烧红的铁,又硬又亮,两只大螯比别的螃蟹大一倍,夹起东西来紧紧不放。它平日不爱合群,别的螃蟹成群结队在沙洞里玩耍,它却独自守着自己的黑石洞,很少出来走动。
有一年秋天,海风特别大,夜里潮声轰轰,像有千军万马从海面压过来。红壳老蟹被潮水卷来的泥沙惊醒,正想缩回洞底,忽然看见浪头退去后,礁石缝里滚出一颗圆圆的宝珠。那宝珠约有龙眼大小,洁白温润,一碰到海水,便透出淡淡的银光,把漆黑的海底照得亮如白昼。
老蟹又惊又喜,急忙伸出大螯,把宝珠夹回洞里。它把宝珠放在洞中央,左看右看,越看越爱。宝珠照得海草发亮,照得石缝像银宫一样,连路过的小鱼小虾都停下脚步,好奇地问:“老蟹公公,洞里是什么宝贝,这样亮?”
老蟹听见夸奖,心里更得意了。它把宝珠紧紧抱在怀里,逢人便说:“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宝物,凡人休想靠近。” 从此,它日夜守着宝珠,不肯离开洞口一步。别的螃蟹劝它:“老蟹公公,潮水又涨了,快去高处躲一躲吧。” 它却摇摇头:“我守着宝珠,哪里也不去。”
日子久了,老蟹渐渐生出贪心。它想:宝珠这样珍贵,若是藏得更牢,将来必能成为海底最富有的生灵。于是,它找了一块最隐蔽的礁石,把宝珠嵌在自己背壳下面,又用泥沙和海草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可它还是不放心,生怕别的水族来偷,便用两只大螯轮流抱着宝珠,吃饭也抱着,睡觉也抱着,连打洞都不肯松开。
村里有个渔夫,名叫阿贵。阿贵人很机灵,就是心眼小,见了值钱的东西便挪不开脚。一天夜里,他驾着小舢板到近海捕鱼,远远看见礁石缝里透出一团银光,心里一动:“深海里哪来的亮光?定是有宝贝。”
他悄悄收了网,踩着湿滑的礁石,一步一步朝亮光摸去。越靠近,银光越盛,照得他的手掌都发白。终于,他在一块黑石后发现了那个洞口,洞里的宝珠像一轮小月亮,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而红壳老蟹,正用两只大螯把宝珠抱得紧紧的,背壳上的红颜色在珠光里显得格外耀眼。
阿贵又惊又喜,伸手就去掏。老蟹听见动静,立刻举起大螯,咔嚓一声夹住了阿贵的手指。阿贵疼得咧嘴,却不肯放手,另一只手抓起一块石头,对准老蟹的背壳敲去。老蟹被敲得眼冒金星,仍死死抱着宝珠,不肯松开。
“你这畜生,还敢护宝!” 阿贵火了,也顾不得手指流血,找来一根粗藤,把老蟹连同宝珠一起捆住,塞进鱼篓里。老蟹在篓子里挣扎,大螯始终不肯放开宝珠,海水顺着鱼篓往下滴,银光却一路漏出,照得礁石上亮闪闪的。
阿贵把老蟹带回村里,关在自家水缸旁,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便带着宝珠去镇上换钱。他越想越高兴,竟把老蟹忘了。夜里,潮水退得很低,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院子。老蟹离了海水,气息渐渐弱了,两只大螯也开始发软。
它抱着宝珠,心里忽然生出悔意。它想:宝珠本是海底的东西,偶然被我拾得,我却把它当成私产,连性命都不顾。如今宝珠还在,我却再也回不去大海了。可它明白得太晚了,爪子已经僵硬,大螯再也夹不住任何东西。
天快亮时,阿贵才想起老蟹和宝珠。他急忙跑到水缸旁,掀开鱼篓一看,只见老蟹伏在里面,身体已经凉了,两只大螯松松地张开,那颗夜光珠却不知何时滚了出来,正沿着院子的斜坡慢慢往下滚。
阿贵大叫一声,伸手去抓,可宝珠滚得比他的手还快,一路滚过门槛,滚进湿沙,又顺着潮水退去的方向,咕噜噜滑进了海里。阿贵追到海边,只见银光一闪,宝珠已经沉入深蓝的海水中,再也看不见了。
村里人听说这件事,都围了过来。老族长看着空空的鱼篓和死去的红壳老蟹,叹了口气说:“宝珠是海里的灵物,本不该被谁独占。老蟹若不把它看得比性命还重,也不至于守着宝物送了性命;渔夫若不贪求外财,也不至于到手的宝贝又滚回海里。”
有人说,那天夜里,宝珠回到了原来的石缝里;也有人说,它顺着洋流漂走了,再也没有出现。但从那以后,白沙澳的人都记住了一个规矩:海里的宝贝,能看不能贪;偶然得到的东西,未必是自己的福气。
阿贵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颗夜光珠。他每次出海经过那片礁石,心里都会想起红壳老蟹抱着宝珠不肯放手的样子。他也渐渐明白,人若被贪心迷住,就会像那只贪蟹一样,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紧紧抓住,到最后,宝物守不住,性命也搭进去。
这个故事,渔村的老人讲了一代又一代。他们说,海中有灵物,也有定数。真正属于你的,不用拼死争抢;不属于你的,就算抱得再紧,也终会落空。而那只红壳老蟹,因为贪念,成了海边一个永远的警示。(2026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