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家门口的矮桌上摆着一盆鸭掌木——也就巴掌高，叶子绿油油的，像极了小鸭子的脚掌。
有一天，小满好奇地问妈妈：“这棵小树会长大吗？”
"你去院子里去瞧瞧，种在洗脸盆那么大的盆里那棵，你猜猜有多高？”
小满跑到院子，围着大花盆走了一圈，还伸出小手认真比划着：“这棵高多了，都快一米高了，叶子比我的手掌还大!”
妈妈又指了指墙角的花坛：“你再看看那边，没有花盆箍着它，你猜猜现在多高了？”
小满踮起脚尖，手搭在眉骨上张望，忽然瞪大了眼睛：“妈妈！那棵……那棵比我爸爸还高的树，也是鸭掌木？”
妈妈笑着点点头。
“天哪！”小满惊呼，“那棵长得像一把大伞似的，树干比我的胳膊还粗呢！”
妈妈不紧不慢地说：“鸭掌木是乔木，在自然环境中，它可以长到15米之高呢!"
小满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十几米？”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不可置信地问，“就是……就是那种把脑袋仰到后背，都看不到顶的那种？”
“对，就那种。”
小满盯着桌上那棵只有巴掌大的鸭掌木，眼神里充满了迷惑。
从那天起，小满每天放了学会蹲在矮桌前，盯着那棵鸭掌木看半天。
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棵低矮的小苗，怎么就藏着变成参天大树的秘密呢？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妈妈：“妈妈，鸭掌木为什么会这样啊？”
爸爸抢先回答：“这个嘛……你自己做个实验就知道了。”
他随手一指墙角堆着的一排空花盆，大大小小，最小的拳头那么大，最大的像个小水缸。爸爸说：“从今天起，你自己种几棵试试。你挑多大的盆种，它就长多大，信不信？”
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先挑了一个拳头大的小盆，把一棵小苗种进去。又找了另一个脸盆那么大的花盆，也种了一棵；还找了一个水缸一样的盆同样也种了一棵。种这棵可真费劲，他挖了半天的土，累得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把鸭掌木栽进去，浇水施肥，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两年后，那棵种在小盆里的鸭掌木果然就小小的一棵，跟矮桌上那盆差不多，矮墩墩的，像个乖巧的小绿球；种在脸盆大的花盆里那棵，居然长到了小满的腰部那么高；而最大花盆的那棵就像撒了欢似的，蹭蹭往上蹿，竟然长得和小满一般高，每片叶子都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路过的街坊邻居都要抬头看一看，啧啧称奇：“小满，这是你种的？好家伙，都快成树了！”
有一天，爸爸对小满说：“小满，你这鸭掌木种得真好。不过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大的这个盆，还是不够大。你要是直接把它种在地里，它能长到十几米高，你信不信？”
小满忽然想起妈妈也曾经说过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知道！妈妈说它能长到十五米呢！”
爸爸笑了：“你妈妈说得对。鸭掌木的根系就是这样，你给它多大的空间，它就能长多大。花盆的边界就是它的边界。你要是给它整片大地，它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小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小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鸭掌木的事，忽然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客厅——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爸爸，”小满认真地说，“我不想一直种在小花盆里。”
爸爸愣了一下：“啥？”
小满说：“鸭掌木种在小盆里就长不大，种在大盆里就长得好大。我在想，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小小的花盆里。”
爸爸放下手机，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那你觉得，你的花盆是什么？”
小满掰着手指头说：“就是只敢做自己做过的事，只敢吃自己吃过的东西，只敢跟认识的小朋友玩，只敢说‘我不会’‘我不行’……这些都是我的小花盆。”
爸爸的眼眶忽然有些红了。他把小满搂进怀里，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爸爸轻声说：“小满，你知道吗？爸爸也有自己的花盆。”
小满抬起头：“真的吗？爸爸的花盆是什么？”
爸爸想了想，说：“大概是那份做了快十年的工作吧。早就想换个方向试试，可是总怕失败，总怕从头开始……就像一棵种在小盆里的鸭掌木，明明想长大，却不敢换盆。”
小满忽然伸出手，拍了拍爸爸的肩膀：“爸爸，要不明天我们去买一个最大的花盆吧？”
爸爸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我们去买最大的花盆。”
第二天，小满和爸爸真的去了花市，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陶盆——大到两个人都搬不动，最后还是让花市老板用车帮忙拉回来的。
他们把那棵两米多高的鸭掌木从旧盆里小心翼翼地挪出来，栽进了这个新家。小满用手把土一捧一捧地填进去，爸爸在旁边浇水，妈妈站在门口看着，笑着摇摇头：“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疯。”心里却乐开了花。
小满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天地有多大，你就能长多大。但最怕的不是盆太小，而是你习惯了那只小盆，再也不相信自己能长成一棵大树。
又过了一年，小满上了初中。那棵种在大陶盆里的鸭掌木已经快3米高了，枝叶茂密得像一把大绿伞，夏天的时候，小满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树下写作业。
作业完成，小满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浓绿的树荫，忽然笑了，笑得像春天里刚发芽的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