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读到南北朝诗人陆凯的《赠范晔诗》:“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瞬间被诗人温润而真挚的心意感动。诗人说,那日我正在摘花,恰逢驿使经过,我便将花寄给陇头的朋友,江南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就让你感受一下江南的春天吧。
还有什么比春天更珍贵的礼物呢?诗人浪漫、真挚的情感,读来久久难忘。我们的祖先是多么的热爱生活,多么的重视友情啊。
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江南与陇头,相隔千里之远。驿使北去,梅枝在行囊里一日日萎去。等抵达陇头时,花瓣早已落尽了,只剩枯瘦的枝。
可诗人却不在乎,友人也不在乎。他们都知道:诗人折的不是花,是江南最早的春;寄的不是物,是隔了千山万水的思念。
花会谢,但江南的春意阑珊;枝会枯,但深厚的友情永存。
陇头的友人打开时,虽不见花,却能感受到了整个江南的春风,感受到了诗人真切的友谊,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的呢?而今我读此诗,也感受到那个时空的春风,正从千年之前缓缓吹来,更能感受到至纯至真的友情,比春天更珍贵。
因而,有幸读到此诗的人,也一定是个心思缜密、热爱生活的的人。
难以想象千里之遥,在古代要颠簸多少个时日?诗人明知花会㓔,却依然要寄。他寄的不是花,而是江南的春、江南的风、江南的思念、江南的牵挂……
陇头困苦,却被诗人寄来的春所治愈。
如此情深意重,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友谊却天长地久。有此知己,此生足矣。
时下的江南正是二月,正值仲春。花红柳绿,是一场又一场的花开;时下的陇头也正是春光无限,诗人大约也想象不到,几百年后的陇头,亦是春光明媚,风景如画吧。
我想倘若诗人生在如今的江南,不用给友人寄花,大约也没了这首情深意重的诗作。但应该有另一种情怀的肆意洒脱,另一首的诗意盎然。是随时可见的对话,是便捷相聚的欢喜,是春风相伴的快意……还有很多的美好的事,无法道尽。
远古而来的风,述说着多少故事?那时马车很慢,那时春天迟缓;那时民风纯正,那时友谊真挚。百年之前的江南春天明媚,陇头的春意陡峭,正因为如此,才有如此美妙的诗作,才有如此难觅的知音。
我临江而立在风中,此刻的风从远古而来,轮回了无数年。吹拂过诗人的风,如今也吹拂着我,感应着诗人的气息,感应着江南春水暖,亦感应着陇头枝头的春光好。
风会继续吹,古老的诗依然会传承下去,更多的后来人读着这首诗,被这风吹拂着,感受着诗人纯粹友谊,也感应着我当下所感应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