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的风,裹着小区里迎春的嫩黄香气。巷口的红灯笼在风里晃出暖光——今晚就是元宵夜了。儿媳拎着快递箱进门时,小孙子正举着纸糊的小马灯,在客厅里绕圈,脚步踩得地板“哒哒”响。
“大宝!看,妈妈带了什么元宵惊喜。”她刚拆开箱子,三个青绿色的“胖娃娃”就滚了出来,圆头圆脑,胸口还刻着个“福”字。小孙子的小马灯“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他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过去,小手先在“娃娃”圆滚滚的头顶摸了摸,又捏了捏它鼓溜溜的脸蛋,然后把它捧在手心,踮着脚尖前后左右地转,连眼睛都跟着滴溜溜地转:“妈妈,这是人参果吗?能吃吗?”
“能吃,就是味道没那么甜。”儿媳笑着帮他拂去额角沾着的灯纸碎末。
我凑过去,指尖抚过“娃娃”的脸颊——那浅淡的纹路是模子压出来的,像三十年前在故乡的田埂上,我用竹片给刚结的小香瓜刻的花纹。老瓜农那时蹲在地里说:“瓜要用心养,你给它啥念想,它就长啥模样。”当时只当是农谚,如今看着这三个“福娃”,忽然懂了。
“爷爷,它是元宵的神仙瓜吗?”小孙子的手指在“福”字上反复摩挲,眼睛亮得像灯影里的星子,连鼻尖都凑了上去,轻轻嗅了嗅。
“不是神仙,是人的心思。”我把他抱到膝头,“有人想让瓜长成娃娃,就给它套上模子;有人想让日子暖,就会把普通的东西,琢磨出团圆的模样。”
晚饭时,锅里的元宵咕嘟冒泡,甜香飘了满屋子。圆桌被暖黄的灯光裹着,我们一家五口人坐在一起,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奶奶刚给每个人盛好一碗元宵,白胖的团子在红糖水里轻轻晃悠。
于是,儿媳拿起水果刀,脸上漾着藏不住的喜悦。她先将洗好的一个 “福娃” 放在切板中央,指尖按着圆润的瓜身,小心翼翼地切成五瓣,刀身划过果肉的轻响,混着元宵的甜香,在屋里绕成圈。她用小叉子依次将果肉分到我、老伴、儿子和小宝贝的碗里,每放一瓣,都要笑着说句吉祥话。
最后一瓣落进自己碗里,她抬起头,看着满桌家人,眼里盛着暖融融的光:“元宵团圆,五福齐聚,咱们今晚把这福气都给享受了。”青白色的果肉带着淡淡清香,不算甜,却和软糯的元宵一起,溢出一股暖流。小孙子举着一瓣,腮帮子鼓鼓的,奶声奶气地说:“爷爷,这是我们家的元宵节礼物。”
我看着他沾着果肉碎屑的嘴角,想起老瓜农的话。原来“造”从不是造神奇,是造温暖,造团圆。只要心里有念想,哪怕是一颗普通的瓜,也能长成让人心里发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