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因梦见外婆家乡小岛上的渔民,我写下一篇《渔民们》,竟勾起我这几天蛮多的心绪翻涌。这天,刚接到消息,说苏同学的父亲仙逝了。一群儿时玩在一起的伙伴约好,一同前去吊唁。苏爸爸曾是我们家乡小镇上,我们读小学时的教务长。
一行人抵达后,敬香鞠躬,喝过主事家备好的糖水,寒暄过丧葬的相关安排,便自然而然拉起了家常,忆起了往昔。大伙儿聊着苏爸爸的执教生涯——“生涯老去讲台前,逝水流光白发年”。话题漫过去,就漫到了当年的小学时光里。
我们在那所小学一待就是七年,就连读初一、初二时,也还留在这所名为 “五七” 一校的校园里。那时候,学校的领导机构称作革委会,校内还驻有工宣队。我记得家乡小镇按地段划分,还有 “五七” 二校、三校,一直到五校。我是读完一年级后,从 “五七” 四校转到一校的。我们算是最后一批”红卫兵“,手臂上箍着红袖章,常被组织去 “夜呼”—— 也就是夜里巡逻,喊上几句口号。那时年纪小,也不知道扰不扰民,只觉得这般模样威风凛凛。小镇本就不大,一圈转下来,总觉得不过瘾。
灵堂内外,还遇上了一些来帮忙和吊唁的乡里乡亲。然后有邻居认出我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又忆起了街坊邻里的旧时光。戴小妹早已退休多年,黄局长也赋闲在家,平日里打打桥牌、玩玩门球。我问及戴小妹的哥哥,她说她哥如今跟着女儿住在苏州,日子过得清闲,不外乎是游山玩水、写写文章。这话头一落,”不厚道“的张同学又提及起当年戴兄中专毕业时,一时高兴喝了半斤高度白酒,最后胃出血送医院抢救的糗事。一群人久别重逢,时隔多年还能喊出彼此的名字,细数那些陈年旧事,这大概就是我们这群老头子值得欣慰一点的事了。
从苏同学父亲居住的小区出来时,刚过下午三点。张同学早早就订好了包厢,张罗了一桌地道的家乡菜,执意留我们小聚。盛情难却,这桌的家乡风味,自然是不能辜负的。离饭点尚早,大伙儿便提议,去逛逛如今的家乡小镇。
这个曾是全市(从前叫县)改革开放时最早腾飞的小镇,如今和周边乡镇比起来,已然显得有些落后了。我们沿着渔港防波堤的方向缓步走去,海风习习,海鸟掠过,远处熟悉的灯塔映入眼帘。和年前我刚逛过的南澳岛灯塔比起来,并不逊色,只是没有它们的风光和热闹。如今的小镇,能让人专程来逛一逛的地方,可能只剩后沙沙滩公园和东沙渔村了。沙滩那里曾是我们儿时最爱的嬉戏之地,如今扩建后,倒也还值得来走走看看。自父母离世后,我便很少踏足这座家乡小镇。看着这片如今略显杂乱、渐趋衰落的老家故园,心底竟生出一股执拗的期盼,盼着它有朝一日能重振雄风。
一路走,一路看,一时心血来潮,索性爬上堤坝,钻进两块巨大的挡浪扭工块间隙中。抬眼望去,波光粼粼的大海壮阔无垠,晚风裹着海味扑面而来,随口便吟出一句 “夕阳余光中,海色戴望舒”,随手记在了记事本上。而后,便跟着同伴,脚步轻快,迈向心念着的海鲜逍遥馆,去赴那一场满是家乡味道的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