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狱中。
林雪晴绝望地跪坐在寒冷的牢房,楚雨霏的言语让她更加寒心。
剑影师兄不会抛弃她爱上别人,他不会如此残忍。
冰冷黑暗的幽狱深处,林雪晴泪如雨下,泪滴裹挟着血水坠下,滴落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
她用力叩击地面,铁链重重砸落,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腰间的收纳袋应声掉落,她捡起收纳袋,翻出一枚小小的胭脂盒,紧紧攥在手中。
那枚胭脂盒正是慕凉城里叶剑影赠予的。
她凝视着手握的胭脂盒,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笑容恬静,仿佛毫不畏惧即将到来的死亡。
她忆起那日温暖的日光,薄薄的桃红胭脂,淡扫双颊,散发出清新甜美的脂粉香,而叶剑影凝望她的目光,是那样温柔缱绻。
她忆起雪飞花的话本《雪如梦》,话本中的男女主角虽然有血海深仇,却最终卸下心防,冰释前嫌。可她与剑影师兄却不能像话本里写的那般,拥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她忆起七夕之夜两人戴着面具,穿行在慕凉城的大街小巷,绚烂而短暂的烟花绽放在夏夜的天空,她许下心愿——有朝一日,你也会如我心悦于你一般,心悦于我。
她忆起少林寺内,当剑影师兄听到楚雨霏说她是莫问归之女时,那冷若冰霜的神情与掩抑不住的愠怒;他听信楚雨霏诬告她窃取龙血琉璃珠时,那冷酷而仇恨的眼神;他挥剑重伤她时,眸中的绝情与狠厉……
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让她不寒而栗。
她的深情,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
她如雪般白皙的肌肤,被藤鞭抽出道道血痕。
她体无完肤,遍体鳞伤,气若游丝,举步维艰,却不能放下她的倔强,也不能释怀她的痴心。
她泪眼盈盈,眼泪顺着脸颊长划而下,想到自己深爱的剑影师兄,竟要置她于死地,她心如刀绞,悲伤不已,一时间气息紊乱,真气逆行,在奇经八脉内不受控制地乱窜。
刹那间,三千青丝全化为华发,她讶然地看着满头青丝变为雪白,那三千白发纷然披散在她的肩上,腰际,如峰顶晶莹剔透的皑皑积雪。
她伸指挑起一缕方才还是青丝的白发,眸中满是悲凉。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剑影师兄,一定是因为我倾慕你,爱太贪多汹涌成为心魔,才会痛彻心扉,一夜白头。
我不相信你会背叛我,我不相信你真的会要我死。
虽然在你眼中,我只是个任性刁蛮的女子,但我却愿义无反顾地追随在你的身后,就算你亲手杀死我,我对你的爱也不会有分毫动摇。
我不后悔爱上你,剑影师兄,如若重来一遍,我依旧还会奋不顾身地爱上你。
尽管在你心中,我只是一个任性的少女,或许在你心里,从没有过我,才会轻易相信楚雨霏的谎言。
一夜之间,她的容颜似是苍老了十岁。
疲倦与无力如潮水般袭来,林雪晴沉浸在悲伤之中,沉沉冥冥地睡去。
梦中她身处凌虚门,四周雾气缭绕,风吹皱一池春水,池塘里,荷花出水很高,随风摇曳,粉妆玉砌的花瓣在浓郁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清风徐来,送来淡淡的清香。
观莲亭中,一位男子长身而立,此人正是莫问归,林雪晴吃了一惊,莫问归却露出慈爱而温和的笑容,朝她招手:“清荷,快到父亲身边来,这么多年来,我十分想念你。”
林雪晴心中不禁一阵感动,她眼眶微红,将信将疑地走到观莲亭中。
莫问归慈爱的笑容却忽然消失无踪,变为一副愤怒狰狞的面孔,他拔剑出鞘,冷声道:“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苏紫衣与别的男人生下的野种,我要杀了你这孽障!”
剑气破空而来,一道寒光朝林雪晴颈间斩去,她瞳孔骤然紧缩,魂飞魄散,高呼道:“不!”
忽然醒转,才知方才的一切只是梦境。
冰冷的幽狱中,林雪晴蜷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惊魂未定。
她回想起梦中莫问归的言语,又惊又疑。
难道她真的不是莫问归的亲生女儿,而是母亲与别人的孩子,可那人是谁?
莫问归从小对她冷眼相待,甚至在糕点里下毒,妄图毒死她,一定是因为她不是他的女儿。
莫问归憎恨她,才会在苏清莲误食有毒的糕点后,气急败坏地想要杀死他。因为苏清荷才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要为亲生女儿报仇。
既然她并非莫问归的女儿,便不是叶剑影杀父仇人之女,更不是神龙血脉的传承者与龙血之躯的持有者。
那么,剑影师兄应该不会再恨她,也不会再相信是她窃取了龙血琉璃珠吧。
只要查清真相,她便可以恢复自由了。
在阴暗寒冷的幽狱中,林雪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秋水亭。
空气中已有了冬日的清寒。
四周都是浓郁的雾气,远处山峦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置身其中,宛若仙境。
叶剑影独坐亭中,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眼前浮现的皆是林雪晴的音容笑貌。
七夕之夜,她曾眉飞色舞地向他讲过话本《雪如梦》的情节,柳轻枫的父亲灭了雪如梦全族,两人却因倾慕对方,放下仇恨,冰释前嫌,成为一对彼此相爱的璧人。
话本中的雪如梦与柳轻枫,恰如现实中的林雪晴与自己。原来她早已向他表明了心意,而他却没有察觉。
难道他真的要因为父辈的仇恨,杀死一位深爱他的女子吗?
而且,他也很喜欢她。
待他回过神,茶水竟已溢出茶杯,蔓延在冰冷的石桌上。
风起云涌,寒风吹动叶剑影的衣襟和黑发。
他放下手中的茶壶,凝望阴霾的天空,叹道:“玉清门的第一场雪,快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