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厂

        时间回到2000年,彼时的文子16岁,妈妈拖人让她进了电子厂,做流水线的插件活,零件非常小,要根据电路板标的数字,插相应的电子,还要分正负两面,食指与拇指都经常被磨破,速度还要够快,因为是流水线,你这里做不完,所有电路板都堵在你这了,这个时候,线长都会过来帮忙,线长瘦高,剪了洋气的短发,就是穿了工衣也还是很城市的女孩子,做事麻利,走到哪就能解决哪里的问题,帮文子快速插了几版后又跑到后面一位去帮忙,那也是新来的女孩子,女孩高胖,剪了很酷的短发,戴了耳钉,穿在工衣里面的还是一件有帽子的黑色衣服,紧身的喇叭裤。

        那时文子下了班回到宿舍哪都不去,就躲在那个窄小的铁板床,宿舍闹哄哄的,上下床,40人最少了,五湖四海,各种方言,文子的床靠近晾衣服的阳台,还是能看到外面的亮光的,隔壁房间或许是其他厂租的宿舍,反正一栋楼都住满人,楼梯阴暗潮湿,空气弥散着消毒水,塑料味,既陌生又让人无助的味道!宿舍外是公用的桌子椅子,有抽烟的,喝酒的,聊天的下班的上班的人。这天晚上,燕来了,文,一起玩吧,这么直接,文子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拉出去,去了夜市,各种摊位,音响,灯光,人群围着点唱机,女生悠悠唱着,我可以抱你吗爱人,时刻有掌声,好不热闹。燕还带文子去溜冰场,燕转圈,跑跳,可是好流畅!文子只在旁边看着,这时冰场放着“因为爱所以爱,温柔经不起安排,愉快那么快……”。

文子把第一次发的工资存一些起来要寄回家,其余的跟着燕买了衣服,终于挑到一件黑色的有帽子的上衣。燕还带文子去了她表姐家,离厂里不远,转了2次公交车,表姐开的牙科诊所,一开始跟着表哥学的,手艺比表哥还要好。他们当晚住表姐的房间,看到了各种书籍,房间客厅连洗手间都有书!表姐是个狠人。

        秋天了,流水线上的插件文子已经能熟练的插8个件了,文子有时还能偷偷的跟旁边的工友聊天。宿舍也搬到新的宿舍楼,厂房是白瓷砖四层工业楼,他们厂在3楼,一楼二楼是其他加工厂。来了很多实习的学生,大都是本地的技工学校的学生。这时候还认识了2个女生,丽君与梅子,同个宿舍,文子是宿舍长,免不了与他们熟络,丽君是个瘦长温婉的女孩,她家需要乘坐快艇或轮船才能进入的小岛,有着海风吹拂下的黝黑,眼神透着健康与灵气,梅子矮一些,俩人上班下班都是一起的,还有个男生,后来才知道是梅子的哥哥锦,锦个子不高,黑,眼神凌厉,身上有着运动过的强壮,锦旁边也经常跟着一男生松,松脸好白净,还透着红,气色很好的样子,松的家乡好远,听说要坐20多个小时的火车,文子在书上有看过那个城市。

后来才知道他们是预加工线的,另一条生产线,同一个车间,就这样,文子,燕,锦,松几个反倒是玩到一起了,工厂周六日休息,平日也很少加班,这样他们经常下班后到处逛,周边是开发区,都是新建的厂房与宿舍,经常能听到大型打桩机打桩地基“轰!轰!”巨响,低沉震耳,白天晚上都有这样的声音,似乎离得很远又近,这让文子想起小时候大概5岁左右跟随爸妈在珠海干活,搭的简易房在某个山脚下,爸爸帮村里的亲戚干的活,打石头还是怎样忘了,文子经常跑到山里,看到在岩石旁边搭的帐篷住的外地人,他们做饭,配着辣椒就是一餐,在去山上的路上总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花草树叶,有鸟叫声,有远处轰隆隆跟此刻一样的打桩声,好不热闹,有时节假日,还能吃到爸爸买来的黄油面包,虽然四个孩子分到来只有一小半,也回味好久!

        又是扯远了,他们4个下了班吃了饭,有时会跑到周边临近的村里,或是男生们打桌球,女生逛夜市,有时也一起去溜冰场,燕已经能整首唱“姐妹”了,文除了在笔记本记下整段歌词,硬是开不了口!锦也展现出他超强的记忆力,在看了一遍文子在公共电话亭输入的200卡号码,他直接把账号密码都记下来,20-30多个数字吧,松说他都学不会,只能哥哥前哥哥后的叫着,松也是好玩的人,开心果,八卦,来了哪个漂亮女生一定上前打招呼,从不吝啬夸别人,死皮赖脸。那天饭堂吃饭又带了一个实习的学生庆,高瘦,白净,是他们一个生产线的,庆慢慢也跟他们玩到一起,下班都骑着很高的单车,有时会走过来拍文子一下,说一些玩笑的话,文子想说又不敢说,文子也想表现得像他们的师妹一样,可惜文子不是。文子有时呆在宿舍看夜市淘来的书,还将存了几个月的零用钱去报名学了电脑办公软件使用,听说结业后会发证书,有了证书就可以找办公室的工作了,文子还想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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