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的夏天》:当代“孔乙己”和留守儿童之间的友情故事 - 草稿

刚看完这部电影,深感好电影总是被埋没在流量泡沫之下,就像金子埋没在泥沙里。


电影主人公黄四毛是一个无业游民,初中肄业,在外地打了两年工,吃不了苦,干不下去,就回到家乡镇上靠捡废品为生。

他生性懒散、游手好闲,平时除了捡废品之外,还有些小偷小摸,常常在人家工地里顺一些钢管、铁架子等,这些东西当废品卖会比较值钱。

偷人家工地的东西,自然会被人家算账,这个工地的老板大胖知道是黄四毛干的,只是一直没有抓到现形,抓到的话估计会是一顿好打,然后再送去蹲局子。

屡次“作案”的黄四毛这一次差点儿“湿鞋”了,这天中午他偷了大胖工地上的两根大钢管,被民工们发现了。

大胖带着三个民工在后面狂追,黄四毛魂都掉了,扔下钢管没命的跑,最后躲在一处废弃民房的旧衣柜中才算甩掉“追兵”。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也在往这边跑,他的身后也有“追兵”。

少年名叫水生,是在镇上小学读书的留守儿童。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把他放在镇上的外婆家寄读。他还有一个妹妹,在乡下大伯家寄养,在乡下上学。

水生身后的追兵是他班上的三个同学,小胖和两个“手下”。他们仨经常欺负水生,找水生“借钱”上网,不给就找麻烦。

水生这次不肯“借”了,被小胖三人追到废弃民房这边,也躲进了这个废旧衣柜里。

水生刚一进衣柜,发现里面竟还有个人,吓得叫出声来,然后被黄四毛一把捂住嘴巴不让出声。

两伙“追兵”追到这边来,也相遇了,没想到竟是“父子兵”。

大胖他们跟丢了黄四毛,让手下三个民工分头去找,自己则在这个民房里找,却碰上了自己的儿子小胖。

大胖愤怒地质问小胖不在学校里上课跑这儿来干嘛了,小胖支支吾吾不敢回答,大胖连吼带踢把小胖他们赶回学校,自己去别的地方找黄四毛。

小胖三人半路上见大胖走远,又折了回来找水生。

他们来到破旧衣柜外面,准备把躲在里面的水生揪出来,正慢慢靠近衣柜,里面的黄四毛和水生打开衣柜一下跳了出来。

小胖三个人以为见鬼了,吓得赶紧往外跑,被黄四毛喝住。

黄四毛走到民房外面去看了看大胖他们,小胖这伙又开始抓住水生问他要钱并强行翻他书包。

黄四毛听声音回到民房,制止了小胖他们,也许是自己常年被人看不起和欺负,他内心也十分憎恶欺负弱小的行为。

他教训了小胖三人,警告他们以后不许欺负水生。

正准备回去时,水生却怯怯的跟着他,也许水生从他身上找到了安全感。

他带水生回了自己的住处,是一个待拆迁的废弃居民楼的二楼,他没有自己的家和房屋。

水生好奇地跟随他在楼上看了看,发现里面屋子里有一件女人穿的红色羽绒服。

这件衣服是这个镇上最漂亮的女人袁桂莲的,黄四毛一直爱慕着袁桂莲,去她家院子里偷来了这件羽绒服。

两个人来到楼下的沙堆旁,给两根钢管里灌沙子。

黄四毛说,罩着他可以,但是以后要帮自己捡学校里的废品,自己给他一定的回扣。

水生回到镇上外婆家,被外婆数落了一顿。

水生想到自己在学校里饱受欺负,说不想在镇上读书了,要回乡下读。

第二天来到乡下大伯家看望妹妹秀秀。

大伯对他们兄妹还好,伯母对他们就差远了,话里话外的嫌弃,讲话也是呼来喝去。

收假时水生要回镇上上学,秀秀也要跟他一起去镇上上学,在大伯家生活并不自在,她想跟哥哥在一起。水生不让,两个孩子拉扯间,都哭了。

这就是乡村留守儿童的可怜之处。

黄四毛和水生之间形成了坚固的友谊,在这个人情冷暖的小镇上,两人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其实理论上来讲他俩本不会有什么交集,一个是混迹于镇上,人人看不起的无业游民,一个是正在上学读书的少年,只是一次两人各自被追打,偶然地逃到了同一个地方。


水生跟着黄四毛,再不会被小胖一伙勒索欺负。

黄四毛骑车带水生在公路上兜风,在乡间玩耍,教水生在被小胖欺负时勇敢地打回去,帮水生开家长会,带水生捡废品卖钱。

而在乡镇上饱受冷眼的黄四毛,只有在水生的面前,才能找回自己的尊严和价值感。

黄四毛有点像孔乙己,一样是属于底层社会的边缘人物,一样的缺乏生存技能,一样的小偷小摸。

然而他还不如孔乙己,孔乙己至少还有半桶水文化,能写出八种不同写法的“茴”字。

“窃书怎么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如同孔乙己面对他人嘲笑时努力捍卫自己读书人的尊严一样,黄四毛在落魄潦倒中也有着自己坚定捍卫的原则:

小偷小摸些废旧物品卖钱但从不偷钱、为弱者伸张正义。

如过没有水生这个角色,而只有黄四毛一个人的剧情的话,那这部电影就有点贾樟柯的内味儿了。

这份友谊中途也出现过裂痕,是因为两件小事。

一次是黄四毛在水生面前被情敌邓春生辱骂和暴打。

邓春生是袁桂莲的男人,黄四毛不止一次地给水生说过邓春生就是条土狗,配不上袁桂莲,等自己有钱了迟早会把袁桂莲娶过来。

当时水生看着两人的各方面条件对比,看着黄四毛被打后对邓春生认怂的样子,就说了句实话:

你争不过他的。

这让本就颜面尽失的黄四毛暴怒,转而把屈辱和怒火撒在水生头上。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这导致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

后来黄四毛过意不去,买了个文具盒送给水生想和好,水生没有接受,但是友谊的小船好歹算是修复了。

第二次就比较严重了,黄四毛路过水生外婆家时看到了他,进来打个招呼,外婆热情地留他吃饭,然后自己出门打麻将,回来时发现抽屉里的600块钱不见了,误以为是黄四毛偷的,水生也以为是黄四毛拿的,就去找黄四毛。

一向坚守盗亦有道的黄四毛哪里受得了这种冤枉,更让他伤心的是,连自己唯一的朋友都不信任自己。

他翻箱倒柜,甚至把自己衣服裤子脱下来狠狠扔在水生身上,让水生搜。

外婆向派出所报案把黄四毛抓了进去审了半天,直到水生外公进完货回来,才解开了这场误会。

然而这回两人友谊的小船翻得比较严重。

水生怀着内疚去给黄四毛道歉,不被朋友信任、内心伤痕累累的黄四毛把水生轰了出去。

不少人的生命里,都经历过这样或者那样的误会,使原有的命运轨迹被改变。

有的误会半生才得以解开,而有的误会,终其一生都没能解开,从而造成无法弥补的缺憾。

“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小偷!”

“你也和镇上那些人一样看不起我?”

“你给我滚出去!滚!”

黄四毛歇斯底里的悲愤怒吼着,水生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哭泣。

两人最后的交集,是在水生又一次被小胖霸凌时。

水生带着妹妹秀秀正准备去接在外打工回家的父母,意外碰到小胖团伙,然后开始了猫捉老鼠,最终水生和妹妹被小胖他们追上,堵在破旧民房里,水生被小胖三人按在地上暴打。

危急关头,黄四毛出现了,这个像救星一样的男人。

他一边教训小胖三人,一边骂水生没用,被人欺负时不懂得反抗,就会一辈子被欺负。

他对水生恨铁不成钢,其实更是在恨他自己。

在镇上被人看不起,受大胖欺负,受邓春生欺负时,除了在背后骂骂咧咧几句,他从来不敢当面反抗。

正当他教训小胖时,小胖他爹大胖赶来了。

大胖知道是黄四毛顺走了自己工地上的钢管和废铁,早就想狠狠收拾他,如今看到他竟然还敢打自己儿子。

大胖抓住黄四毛一边暴打,一边骂咧:你偷我东西,还打我儿子?大人大小孩!

黄四毛完全懵了,他不知道这个整天带人欺负水生的小胖竟然是大胖的儿子。

大人打小孩本就理亏,再加上他素来胆怯,受欺负时也从不敢反抗,此时只能双手抱头蜷缩着身体被动挨打。

大胖把地上能拿的家伙什全都抄起来往黄四毛身上招呼,直到木棒都打断了,椅子都砸烂了......

黄四毛满身血污的躺在地上,脸被大胖穿着皮鞋的脚用力踩着。


水生拦不住大胖,和妹妹坐在地上无措地哭。

回到“家”后的黄四毛躺在床上,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一幕幕痛苦:

被大胖欺辱,被情敌邓春生欺辱,被乡下人议论,被城里人取笑......

此刻他再也不能忍受,不能忍受自己活的如此窝囊。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他将菜刀别在背后的裤腰里,抄起一根木棍去找大胖复仇。

大胖此刻在正面摊里和儿子小胖吃炒面,看到到手持木棍,来到面摊的黄四毛,一脸不屑。在他的印象中,黄四毛这样的人就是一条土狗、怂包,就算给他一把菜刀,他也不敢砍自己。

大胖一把推开劝架的面摊老板,真的就去把面摊厨桌上的菜刀抢过来递向黄四毛。

“有种来砍我!”

此刻面摊的屋外站满了围观的人。

黄四毛一言不发,依旧手拿木棍盯着大胖。


“你就是一条土狗!”大胖轻蔑地将菜刀扔向厨桌,转身朝面摊屋子里走去。

黄四毛举起木棍重重地砸在大胖的背上,一下两下......

大胖痛地满地打滚,连滚带爬地被追打到了面摊外。

黄四毛一脚踩在大胖脸上,将木棍锋利的断面抵在大胖喉咙:

“你服不服?”

“今天要是不说服,我就弄死你!”

小胖在一旁跪着哭求黄四毛,说自己再也不敢欺负水生了。

大胖嘴上说服了。

黄四毛松了手。

但大胖心里其实是不服的,等黄四毛松开木棍后,他立马改口:

“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弄不死你!”

听到这话的黄四毛,转身去拿来了面馆的菜刀扔给大胖,自己则拿出背后裤腰上藏着的菜刀,要与大胖搏命:

“来撒!”

这下把围观的群众们吓得连连惊叫,他们没想到黄四毛竟还带了一把菜刀来。

见黄四毛真要和自己拼菜刀搏命,大胖吓得不轻,连忙服软,这下他是真的服了。

镜头一转,在下着雨的屋檐下,是水生和黄四毛最后的对话。

黄四毛要离开了,因为他“借住”的这个旧房子将要拆迁了。

“你以后要去哪里住?”水生问。

“我也不知道。”

“那我要怎么找你?”水生又问。

“不要来找我,我是个没出息的人。”

影片的结尾,水生来到黄四毛的住处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屋子里的桌上放着一个文具盒,水生拿起文具盒打开,里面是一叠零钱,上面放着一张纸条:这是你的回扣。

黄四毛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乡镇落魄青年,浑浑噩噩没有目标,既没有文化也没有一技之长,不愿意吃打工的苦,只能以最不体面的方式来维持生计。

这样一个饱受冷漠与白眼的农村边缘型人物,是世纪之交、经济变革下的时代缩影,让人不禁联想起前些年网络上红极一时的电瓶哥。

水生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留守儿童,当今社会留守儿童的现状以及所面临的问题,在这部影片里清晰地展现了出来,缺少关爱、被人欺负,久而久之易形成孤独自闭的性格。

对于外出务工的家长而言,对子女的关心和教育不足,一方面却又迫于生计的压力,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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