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柏油马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林小满站在实验中学门口，望着眼前这座红砖白瓦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转学的第一天。
书包带被她攥得发皱，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又抬头望向校园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让开。"
一个清冷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林小满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一辆黑色的山地车从她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她抬头，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风鼓起，像一面张扬的帆。
"是江予白诶！"旁边传来女生压低的声音。
"他今天居然来上课了？"
"听说他上周又打架了，这次把隔壁职高的老大都打进了医院......"
林小满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学楼。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地上。
高二（3）班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林小满站在门口，看着讲台上正在整理教案的班主任，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吧？"班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进来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林小满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低着头走到讲台边，听见班主任说："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我叫林小满。"她的声音细若蚊吟，"从...从江城转学过来......"
"大声点，听不见。"后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林小满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是刚才在校门口遇到的男生，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转着一支笔，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叫林小满。"她提高了声音，"从江城转学过来，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班主任指了指教室后排的空位："你先坐那里吧，江予白旁边。"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抱着书包走向那个位置，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江予白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走近。
"新同桌。"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希望你能待得久一点。"
林小满不明所以，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她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从身旁传来。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教室。林小满翻开崭新的课本，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旁的男生。他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林小满突然注意到，他的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林小满同学，这道题你来解一下。"
数学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慌忙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函数题，大脑一片空白。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她能感觉到江予白也抬起头看向她。
"我...我不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会就站着听。"数学老师冷冷地说。
林小满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热。这时，一张草稿纸从旁边推了过来。她低头看去，上面工整地写着解题步骤，字迹遒劲有力。
"照着念。"江予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照着念完，数学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林小满偷偷看向江予白，发现他又趴回了桌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课铃响起时，江予白站起身往外走。林小满鼓起勇气叫住他："刚才...谢谢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听老师唠叨。"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小满突然觉得，这个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校霸，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
午休时间，林小满独自坐在食堂角落。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简单的青菜和米饭。周围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小满抬起头，看见三个女生站在桌前，为首的女生化着精致的妆容，校服裙子改得很短。
"听说你坐在江予白旁边？"女生俯下身，指甲涂着鲜红的指甲油，"我劝你最好换个位置。"
林小满攥紧了筷子："这是老师安排的......"
"啪！"
饭盒被打翻在地，米饭和青菜洒了一地。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听不懂人话是吗？"女生冷笑，"江予白是我的，你最好离他远点。"
林小满蹲下身去捡饭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帮她捡起了饭盒。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江予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女生，眼神凌厉得吓人。
"予白，我......"为首的女生脸色发白。
"滚。"他冷冷地说。
女生们仓皇离开。江予白把饭盒放在桌上，转身要走。林小满连忙叫住他："那个...谢谢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报我的名字。"
"为什么...要帮我？"
江予白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说完，他大步离开。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的右手缠着绷带，隐约渗出血迹。
那天下午，江予白没有来上课。林小满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放学时，她在走廊的公告栏前驻足，上面贴着月考成绩单。
江予白的名字赫然在列，年级第一。
她愣住了。这个传闻中的校霸，居然是个学霸？
夕阳西下，林小满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经过篮球场时，她看见江予白一个人在那里投篮。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没有停留，快步走出校门。转过一个街角时，突然被人拽进了小巷。
"新来的，挺有本事啊？"
是中午那个女生，她身后还站着几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林小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
"敢勾引江予白，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女生的手高高扬起，林小满闭上眼睛。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听见一声惨叫。
睁开眼，江予白不知何时出现，他单手扣住女生的手腕，眼神冷得吓人。
"我说过，别动我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那几个男生想上前，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滚。"
等人都走光了，江予白才松开手。他转身看向林小满，眉头微皱："你没事吧？"
林小满摇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江予白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别哭了。"他的声音难得温柔，"我送你回家。"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满跟在江予白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秋天，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从那天起，江予白开始每天送林小满回家。
起初林小满很不好意思，但江予白总是淡淡地说："顺路。"久而久之，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十月的天气渐渐转凉，梧桐树叶开始泛黄。这天放学，林小满收拾书包时，发现江予白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她有些失落，独自走出教室。
刚出校门，她就看见江予白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件黑色卫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给。"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小满，"热的。"
林小满接过奶茶，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指："你手好冷。"
"习惯了。"江予白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满偷偷打量江予白的侧脸，发现他今天似乎格外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昨晚没睡好吗？"她忍不住问。
江予白沉默了一会："嗯，在医院陪床。"
"你生病了？"
"不是我。"他顿了顿，"是我妹妹。"
林小满愣住了。她从未听江予白提起过家人，班上也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她...怎么了？"
"先天性心脏病。"江予白的声音很轻，"一直在住院。"
林小满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江予白总是独来独往，想起他偶尔会请假，想起他手上经常出现的伤痕。原来，他一直在默默承受着这么多。
"要不要...去看看她？"林小满小心翼翼地问。
江予白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不怕吗？医院那种地方......"
"不怕。"林小满摇头，"我想认识你妹妹。"
江予白的眼神柔和下来："好。"
市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林小满跟在江予白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每经过一间病房，都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小满，这是我妹妹，江予晴。"江予白推开一扇门，"予晴，这是哥哥的同学，林小满。"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星。
"小满姐姐好。"江予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哥哥第一次带同学来看我呢。"
林小满的心都要化了。她坐到床边，轻轻握住江予晴的手："予晴真漂亮，像个小公主。"
"哥哥说等我病好了，就带我去迪士尼。"江予晴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满姐姐也一起去好不好？"
"好。"林小满点头，"我们拉钩。"
江予白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孩说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他第一次带外人来看予晴，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突兀。仿佛林小满本来就该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
"哥哥。"江予晴突然说，"我想吃苹果。"
江予白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他的动作很熟练，苹果皮连成一条完美的螺旋。林小满注意到，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旧伤。
"给。"江予白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妹妹。
江予晴咬了一口，突然皱起眉头："哥哥，好酸......"
"怎么会？"江予白疑惑地咬了一口，随即笑了，"你骗我。"
江予晴咯咯笑起来，林小满也跟着笑。这一刻，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连消毒水的气味都变得温暖起来。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江予白送林小满回家，两人走在路灯下，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谢谢你。"江予白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看予晴。"他顿了顿，"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林小满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认识这么可爱的妹妹。"
江予白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林小满，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的眼神太专注，林小满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脸颊发烫："我...我只是......"
"小心！"
江予白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怀里。一辆电动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冷风。
林小满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江予白的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莫名让人安心。
"走路要看路。"他松开她，声音有些哑。
林小满红着脸点头。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悄悄发酵。
到家门口时，林小满鼓起勇气："明天...还能一起回家吗？"
江予白笑了："嗯，老地方等你。"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小满突然觉得，这个秋天，似乎格外温暖。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特意早起做了两份便当。她想着江予白总是随便对付午饭，心里就一阵心疼。
然而到了学校，江予白的座位却是空的。
"江予白今天请假了。"班主任说，"他家里有点事。"
林小满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想起昨晚江予白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就不太好，难道是予晴出事了？
一整天，林小满都心不在焉。放学后，她直奔市立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她看见了江予白。他靠在墙上，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林小满走近，才发现他在发抖。
"江予白......"她轻声唤他。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予晴...病情恶化了......"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她握住江予白冰凉的手："会好的，予晴那么坚强......"
"医生说...要尽快手术。"江予白的声音沙哑，"但是手术费......"
林小满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上面的数字让人心惊。
"我...我可以帮忙......"
"不用。"江予白打断她，"我自己能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林小满急了，"去打架吗？还是去借高利贷？"
江予白沉默。林小满知道她说中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不能这样...太危险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江予白突然提高声音，"眼睁睁看着予晴死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来护士的侧目。林小满咬着嘴唇，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我有个办法......"
她拉着江予白来到医院的天台。夜风很凉，但林小满的心却异常火热。
"我爸爸...是律师。"她深吸一口气，"他认识很多企业家。我们可以发起募捐......"
江予白愣住了："这...行得通吗？"
"总要试试。"林小满握紧他的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江予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
林小满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轻声说："不用谢。因为...我喜欢你啊。"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江予白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我也是......"
这一刻，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对少年镀上了一层银光。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