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春兰
兰亭絮·乡村大舞台
有梦你就来
之前我讲过母亲为我留旧衣，今天我想讲讲那个装旧衣的老柜子
母亲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有一只老柜子。
从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那时候我才几岁，母亲把我们全家人的衣服都放在里面，整整齐齐的，每一件都叠得格外用心，格外细致。童年所有的记忆，全家人的衣服，都在那个大柜子里装着。
后来慢慢长大，我离开家，也离开了那个熟悉的柜子。
在记忆里，它没有引起我任何一丝留恋。每一次离家，我都是渴望的，渴望走出那个家，到一个更大的地方、更辽阔的空间去飞翔。飞得越远越好，飞得越高越好。
那个时候，母亲常常找不到我。偶尔打电话来，我也没有时间接，总是那么忙碌，那么不想回头。村子越来越远，母亲越来越远，那个柜子也越来越远。
在我的印象里，那个柜子又老又破，感觉快垮掉了。
我每次都劝母亲：“换个柜子吧，又不是没钱买，几十块几百块的事情。”母亲总是笑着不语。每当我真的动真格要去换，她就守着那个柜子说：“你不要管我，我留着它。”
我一直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明明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也没有。
但每次我回家，不管我带没带衣服，母亲都会从那个柜子里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这一件是你的上衣，这一件是你的睡衣，这一件是你的长裤，这一件是你的袜子。”然后整整齐齐摆好，放在床头，或者放在椅子扶手上。
我当时很不耐烦，不想看，也不想穿，甚至觉得母亲老土、抠门、舍不得。“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一度很反感这句话，觉得这样过一辈子太没有意思了。
所以，那些年，我一直不理解母亲的做法。
直到近几年，有一次回家，母亲又把那些旧衣拿出来。我随手拿起一件穿在身上，看看合不合适。母亲站在旁边，左瞄瞄，右瞧瞧，也不说话，就那么微笑着，然后一路跟着我走到村子外面，看着我，很幸福，很开心的样子。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母亲藏的不是旧衣。那个破旧的柜子里，藏着她对一家人的守护，对女儿远去的归期的期盼。
包容、慈悲、热爱、守候——母亲这一生说不出口的所有东西，都在那个柜子里，都在那一堆旧衣服里。
那个柜子又老又破，但它撑起过一个家。
那些衣服旧得不能再旧了，但它们叠着一个母亲三十多年的牵挂。
我读懂了。那不是一个柜子，那是母亲朴素的情慈祥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