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回到家,都会选择和几个发小聚上一聚,今年在他家,明年在你家,后年在我家,约定俗成,从不间断。

可是近两年,大国总是以这样的理由或者那样的理由,不再参加聚会了。尽管几个发小轮番去邀请,大国不是推了,就是躲了,让我们几个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互相问询了一下,得知彼此之间并无矛盾。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和邻村的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孩子,因为一点屁大点的事,大打出手。对方又高又壮,很快我就落了下风,大国看到了,放下书包就和那个孩子扭打在一起,扭打中,眉头还被那个孩子用半头砖砸了一下,后来还缝了几针。

我说完大国对我的帮助,红兵也打开了话匣子。有一年红兵娘得了急性阑尾炎,是大国大半夜用柴油三轮车,跑了三十多里路,送到了医院,动手术的钱都是大国给垫上的。后来如果不是红兵娘告诉了红兵,大国从来没有说起过这件事。
其他发小也都纷纷说起大国的种种好来。越说,大家越觉得大国的表现有点蹊跷,于是都猜测着,是不是大国遇到了事,怕我们几个为难,所以就故意疏远我们呢!
想到这里,几个人都坐不住了。既然邀请不来大国,我们就带上礼物带上酒直奔大国家,他还能把我们给推出来,只要不把我们向外推,我们几个说啥也要问个清楚,有钱帮钱,有力出力。

初六那天傍晚,我们几个各自准备了给大国的心意,按照约定的时间一起向大国家走去。走到大国家门口,正好他正在推门往里进,雨丰高声喊了一声大国,大国一回头,看见我们几个齐整地向他走来,一下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但还是赶紧把我们几个往家里请。
那天晚上,大国让他媳妇给我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我们一边喝酒一边打开了话匣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渐渐都放开了。红兵借着酒劲面红耳赤地对大国说:“大国,这两年是不是有啥糟心的事了,和我几个说说,咱们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有困难,一起扛。”
我们几个见红兵直奔主题,也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大国。大国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挠了几下头,接着又把手放下来,放在两腿之间,搓了几下,嘿嘿笑着说:“我,我总觉得这几年,这几年你们几个都比我混得好,在城市里买了房,买了车,我没有上过大学,高中也没有念完,前几年在城市里打工,挣多少放一边,我们还有不少共同话题。这两年,我母亲身体不好,我就没再出去,感觉和你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也就不好意思和你们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了。”
几个人听大国动情地说出了困惑大家两年的心里话,知道大国至少没有生活上过不去的坎,不由得替大国松了一口气。但一时又怕找不到太合适的语言来接大国的话,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我。在他几个看来,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我,有即兴组织语言的能力。

即便他们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我也想着借着这次聚会,和大国好好沟通一下,我甚至在来之前,还拿了一张银行卡,钱没有多少,只要大国有事,我的心意总要送上。
我把板凳向大国身边挪了挪,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用目光把几个发小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抬高了声音说:“我们是发小,是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今天,让我们彼此忘记是做什么的?混得好还是坏,手里有钱还是没钱,生活如意还是失意,统统不再重要,让我们一起回到我们的童年,我们一起玩,一起疯,一起在门前的池塘里洗澡,摸鱼,上岸后一起奔跑着唱那首胡编乱造的歌谣。”说到动情处,我流泪了,大国流泪了,红兵流泪了,雨丰流泪了,大刚流泪了,战强流泪了!

这是属于我们大家共同的美好的童年回忆呀!这是千金难买万金不换的美好的童年回忆呀!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怎么会因为物质上的偏差而产生位移呢?
自那以后,每年一次的春节聚会,只要大家都回家,就一定会如期举行。话是家乡话,菜是家常菜,酒是本地酒,情是儿时情。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自然,那么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