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怡 季瑾舟 陈清禾 起火时，季瑾舟从我面前跑过去了三次。
第一次，救我闺蜜。
第二次，救我闺蜜的猫。
第三次，救我闺蜜的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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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我终于拽住他。
「瑾舟，你先别走……」
他嫌恶地看着我：
「别闹了行不行？阿禾认床，没这个枕头她会失眠的。」
我没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松开了手。
安静地看着横梁朝他头顶砸下来。
01
我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整个人像泡在蒸笼里。
睁眼一看，满屋子都是火光。
着火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叫闺蜜陈清禾。
手往旁边一摸。
床是空的。
来不及想别的。
我抱起被子冲进卫生间，把水龙头拧到最大。
棉被吸水后变得很重。
我裹在身上，咬着牙往外挪。
好不容易挪到客厅，膝盖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栽。
我本能地护住肚子。
膝盖硬生生磕在地板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想撑着站起来。
可刚动一下。
钻心的剧痛传来。
浓烟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我只好用被子捂住口鼻，蹲在原地，等人来救我。
02
火越来越大。
湿棉被开始发烫了，水分被一点点烤干。
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又急又短。
撑不了多久了。
大门突然被撞开。
浓烟里冲进来一个人。
我定睛一看，是我老公季瑾舟。
他满脸都是汗，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正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
我跟他说过，今晚睡在陈清禾家。
他一定是来救我了。
我张了张嘴，正准备喊他。
「瑾舟！我在这里！」
角落里有人先开口了。
是陈清禾的声音。
她就趴在离我没多远的地方，脚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季瑾舟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朝她跑过去。
「瑾舟，我好害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清禾哭着扑进他怀里。
「别怕，我在。」
季瑾舟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弄出来，把她抱起来。
「阿禾，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眼看着他们就要走。
我拼命大喊：
「瑾舟！还有我！我也在这里！」
03
烟呛得我声音断断续续。
季瑾舟脚步顿了一下。
正要回头的时候。
怀里的陈清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用力攥着他的衣领，声音发抖：
「瑾舟，我好难受……喘不上来气……」
「阿禾你撑住！」
季瑾舟慌了，抱紧她就往外冲。
「先别走！」
我喊，「季瑾舟，你看看我啊！我在这里！」
季瑾舟头都没回。
【砰！】
吊灯突然整盏砸下来。
玻璃和火星溅了一地。
我捂着肚子，狼狈地往旁边滚开。
碎片划破手臂，血一下子涌出来。
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门口已经空了。
我坐在地上。
身上裹着快干透的棉被。
膝盖动不了。
嗓子也哑了。
绝望涌上心头。
04
我以为自己真要死在这儿了。
结果季瑾舟又出现了。
他再次冲进了火场。
我眼里重燃了希望。
他来救我了。
他一定是回来救我的！
我拼了命张嘴喊：「季瑾舟！！」
可火太大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了我的呼救声。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我身边跑过去。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只猫。
是陈清禾的宠物猫小咪。
平时宝贝得跟命一样，说是最特别的人送的。
季瑾舟抱着猫从我身旁离开时，脚底带起一簇火星，正落在我棉被上。
被子烧着了。
我吓得一把甩开被子。
火苗擦着我的脸窜过去，差点把我头发点着。
「季瑾舟！」
我撕心裂肺地喊。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你回头看看我啊！咳咳咳咳……」
浓烟灌进喉咙。
我咳得整个人弯下去，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门外传来了陈清禾的声音。
「瑾舟，你找到小咪了吗？」
「找到了！」
季瑾舟着急地对着门口大喊着。
「阿禾，你别进来，这里危险！」
「呜呜呜太好了……」
陈清禾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是你送我的，万一它出了事，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季瑾舟抱着猫，从火光里跑出去了。
从头到尾。
他都没有回过头。
艹！
这对狗男女。
选择性失聪是吧！
05
烟越来越浓。
我躺在地上，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
眼睛被熏得不停流泪，分不清是烟呛的还是哭的。
好不甘心。
早知道这样，我刚才拼死也要抱住季瑾舟的腿。
死也要拉他垫背。
可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06
就在这时。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
对。
我还有孩子。
我不能死。
我咬住嘴唇，疼意让意识一点一点聚拢回来。
膝盖还是钻心地疼，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捂着口鼻，拖着那条腿，一点一点往外挪。
火越烧越近，热气烤得皮肤发紧。
我拼尽全力，爬到了离门口还有两米的地方。
再也动不了了。
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今天就到这里了？
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
还是季瑾舟。
这次，他罩着一条湿漉漉的被子冲进来。
我都懒得喊他了。
只见他钻进了火海。
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两米长的抱枕。
这是陈清禾的阿贝贝。
他又从我面前跑过去。
这次，我抓住了他的脚踝。
「季瑾舟，带我出去！」
他低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静怡？你怎么在这里？」
他皱着眉头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陈清禾的声音：
「瑾舟，你看到静怡了吗？」
我以为她终于想起我了。
结果她委屈巴巴继续道：
「我刚跟她解释，说那个抱枕是我妈留给我的，很重要，你才帮我去取的。可是她好像很生气，又跑进去了……瑾舟，你赶紧把静怡带出来吧，抱枕我不要了……」
艹。
死绿茶！
我使劲摇头，声音沙哑：
「季瑾舟，她撒谎。我一直在里面。」
季瑾舟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很厌恶。
「林静怡，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这个时候你还吃醋？
「你知不知道这个抱枕对阿禾有多重要？没有它，阿禾会失眠的！」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肚子里是你的孩子。我两条命，比不上一个破枕头吗？」
季瑾舟的目光更冷了。
「你还拿孩子威胁我？」
他看了一眼门口，又看回我，语气像在训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离门口就几步路。你自己走出去不行吗？
「别闹了，快松开。别弄脏了阿禾的抱枕。」
那一瞬间。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07
如他所愿。
我松开了手。
季瑾舟低头看了我一眼，眉头还皱着。
「赶紧起来吧，别在这时候跟我使性子。」
我没说话。
嘴角勾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下一秒。
横梁砸在他头上。
那声音闷得像一记重锤。
季瑾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整个人就被拍在了地上。
抱枕弹出来。
滚了两圈，落在我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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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捡起来垫在肚子底下，拼了命地往前爬。
身后传来季瑾舟撕心裂肺的声音。
「林静怡！别走！救救我……」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满脸是血，朝我伸出手。
我朝他挪过去。
他眼里亮起光：「快……扶我起来……」
我伸出手。
摘下了他脸上的防毒面罩。
戴在自己脸上。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火光，全是不可置信。
「你……」
转身继续往外爬。
身后传来季瑾舟的嘶吼，几乎破了音。
「林静怡！你别走！你回来！」
然后是重物砸下来的声音。
【轰】的一声。
他的叫声越来越弱。
08
我刚爬到门口。
迎面撞上一个冲进来的消防员。
他一把扶住我，急促地问：「里面还有没有人？」
我闭上了眼睛。
假装晕了过去。
他立刻对着对讲机喊：「发现一名伤员，孕妇，已经昏迷！快准备担架！」
我被抬出来的时候。
陈清禾的尖叫声响起：
「林静怡？怎么是你？瑾舟呢？瑾舟在哪里？！」
没人理她。
她疯了似的抓住旁边的消防员。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进去啊！里面还有人的！」
火还在烧。
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消防员一脸为难：「现在火太大，暂时进不去，得等一会儿。」
陈清禾不依不饶。
「就是因为火大才要你们进去啊！不然火灭了还要你们有什么用？要是瑾舟出了什么事，我要告你们！」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冷笑了一声。
「消防员的命也是命啊。你这么着急，你怎么不自己进去？」
「我刚才可都听见了，是你撒娇说什么里面有你的枕头，你男朋友才跑进去的。」
「我看你男朋友就是被你作死的。」
陈清禾炸了。
「关你们什么事！」
后面一片闹哄哄的。
我闭着眼，被抬上担架。
睫毛都没颤一下。
季瑾舟，你该去死了。
09
我醒来的时候，陈清禾就站在床边。
满眼愤恨地盯着我。
「你这个害人精！瑾舟正在急救，你高兴了？」
好可惜。
这都没死，命真大啊。
我嗤笑了一声：「他都没死，我高兴什么？」
陈清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下一秒她就扑过来，一巴掌甩过来。
「贱人，你怎么那么歹毒啊，他可是你老公啊！」
我捂着脸，顺势倒在床上，哭得惊天动地。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全看过来了。
有人已经皱起了眉，满脸不赞同地看着陈清禾。
陈清禾懵了。
「你装什么？我又没用力……」
话没说完。
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啪！】
婆婆这一巴掌抡得很圆。
陈清禾整个人被扇得趔趄了两步，后腰撞在床尾栏杆上，差点翻过去。
「你这个贱人！敢欺负我儿媳妇？」
陈清禾慌了。
「阿姨，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捂着胸口，看上去都要碎了，声音里全是哽咽：
「清禾，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你为什么害我？起火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卧室，要不是我老公冲进来……呜呜呜……」
我编不下去了。
整个人埋在婆婆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婆婆搂着我。
眼眶也红了，手一直在拍我的背。
「你胡说！」
陈清禾声音尖利：「我没有锁门！是你自己睡得太死了……」
【啪！】
婆婆没等她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
陈清禾的嘴角都裂了。
血丝渗了出来。
她看着婆婆，眼里全是委屈的泪。
「阿姨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婆婆恶狠狠地瞪着她。
「如果不是你把门锁起来，我儿子怎么会先救你，而不是我儿媳妇？」
10
陈清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句比一句难听。
「把门关上了，这不是故意杀人吗？」
「这火该不会也是她放的吧……细思极恐……」
「啧啧啧，该不会是看上人家老公了吧？先害原配，再上位，这剧情我看过。」
「贱人自有天收，这不，天没收，婆婆先收了。」
「……」
我往婆婆怀里缩了缩。
「妈，我好害怕……我真没想过她是这种人！」
婆婆心疼地搂紧我。
「好孩子，别怕，妈在这儿，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越过婆婆的肩膀。
对上陈清禾那张又肿又青的脸。
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无声地做出口型——废物。
陈清禾看见了。
她快气疯了，尖叫着又要扑过来。
「贱人，你还在装！」
婆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左右开弓。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重。
陈清禾被打得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保安！」
婆婆朝门口喊。
「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她要杀我儿媳妇！」
两个保安冲进来。
一左一右架起陈清禾就往外拖。
陈清禾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蹬。
「林静怡，你这个贱人，你冤枉我，你不得好死！瑾舟醒来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11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神情凝重。
「病人全身大面积烧伤，双腿烧伤尤其严重，已经坏死。我们尽力了，必须截肢。」
他顿了顿：「左眼也保不住了。」
婆婆听完，两眼一翻，直接软了下去。
护士们赶紧冲上来扶她。
我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旁边的小护士以为我在哭，小声安慰我。
「别太难过，人还在……」
我咬着嘴唇。
差点笑出声来。
天道好轮回。
虽然季瑾舟没死。
但却生不如死啊。
12
季瑾舟躺在 ICU 里，浑身插满管子。
我处理他个人物品的时候，拿到了他的车钥匙。
他的车停在陈清禾家楼下。
扶手箱里，我找到了他的手机。
大概太着急，手机都忘了拿。
我以前从来不查他手机。
我以为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体面是信任。
现在看来，体面是给狗吃的。
我毫不犹豫输入了陈清禾的生日。
屏幕解开了。
微信置顶就是她。
我点进去，往上翻。
越翻越想吐。
3 月 21 日
那天我怀孕刚满两个月。
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晚上他凑过来，我实在没力气，说对孩子不好，拒绝了。
他脸色铁青说要去公司加班，转头就给陈清禾发消息：
【真他妈扫兴，她说对胎儿不好，不肯让我碰。】
【还是你好，上次你生理期都帮我弄舒服了。】
【你在哪？我好难受，好想弄死你。】
5 月 20 日
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我做了一桌子的菜，从下午四点忙到晚上七点。他临时说客户不放人，走不开。我在餐桌前坐到晚上十一点，菜全凉了。
而他的聊天记录里，那天是这样的：
【今天也是我们第 100 个超薄纪念日。】
【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阿禾。我好爱你。】
【只怪我们相见恨晚，如果当初先认识你，我一定不会娶她。】
他给陈清禾送了一条钻石项链，两人在海边滚了一夜。
第二天把捡来的心形石头送给我，说代表他对我的爱，此志不渝。
8 月 10 日
也就是昨天。
陈清禾说她失恋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我过去陪她。
原来是她要季瑾舟和我离婚，季瑾舟拒绝了。
【我妈盼这个孩子盼了很久，现在不能离。】
【乖，等她一生完，我马上就离。财产还没开始转移呢，你也不想便宜她吧。】
【女人生了孩子就破布袋了，我可不想你受这个苦。】
我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头在发抖。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生气。
气自己怎么这么蠢。
被他们当傻子一样耍了这么久。
13
车里还有别的东西。
陈清禾的耳环。
一盒只剩下一只的超薄。
我甚至在夹缝里摸到了一条 T 字裤。
透明的。
镂空的。
也是我傻。
原来陈清禾暗暗跟我宣战过这么多次。
我居然从没发现过。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好，拍了照。
然后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我老公出轨的证据我拿到了。聊天记录、转账、还有车里的……私人物品。能让他净身出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女士，出轨在财产分割上影响有限。法律上没有净身出户这个概念，除非他自愿放弃。否则，就算他能分到的比例低一些，也不可能一分不得。」
「建议你以追回赠与给第三方的夫妻共同财产为主。这部分胜算很大。」
挂了电话，我叹了一口气。
离婚不如丧偶。
平分财产，不如继承遗产。
14
五天后。
季瑾舟终于清醒了。
医生说他的烧伤引发了感染，反反复复发烧，加上截肢手术的创伤，能醒过来已经算幸运了。
他从 ICU 转到了烧伤科病房。
浑身还缠着绷带，左眼的位置凹陷下去，纱布下面渗着黄色的液体。
双腿从大腿根以下空空荡荡。
被子塌下去一大块。
陈清禾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冲进病房。
她扑到床边，想抱他又不敢碰那些绷带。
最后只能抓住季瑾舟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瑾舟，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季瑾舟转动那只独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
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尖叫出声：「清禾，我的腿呢？」
陈清禾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医生说已经重度烧伤，保不住了！」
「不！这不可能！我不要变成废人！这一定是梦！」
他伸出手疯狂捶打床沿。
绷带下面又开始渗血。
陈清禾急忙抱住他：「瑾舟，你别这样，以后我当你的腿！」
季瑾舟疯了似的推开她。
「谁要你当我腿了！我要自己的腿！」
陈清禾被推得跌坐在地上。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季瑾舟好像才看到我。
独眼转过来，眼神里满是怨恨。
「林静怡，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看着他，很平静。
「我自己都被困在火里，你让我怎么救你？」
「怎么可能？」
他太激动了。
不小心扯动了脸上烧焦的皮肤，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不是早就出去了吗？清禾说你丢下她，先跑出来的……」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季瑾舟，我从头到尾都在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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