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黄昏,几朵厚重的灰云挤压过来,将原本高远辽阔的天空塞得满满当当,我坐上回林阁的小客车,窗外的路灯渐次亮起,车子朝着灯光稀落的乡村而去,哪些高矮不平的山头,呆愣愣的在远处,或侧耳倾听云的诉说,或隐没半个山头,与云私语她见过的灯火与明灭。
耳朵里的歌曲缓缓而出,眼前的梯田层层堆叠,我想起布袋和尚的一首禅诗,“手把青秧插满天,低头便是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心头琐事的阴霾,被眼前的梯田尽数打碎,一刻清欢落怀。
眼前的田野,有的还未被犁,秋收后的稻桩依旧井然有序的长在稻田里,还有几株冒出了难得一见的新绿,在那一桩断头了的枯桩上熠熠生辉;有的早已经被翻,里面栽种着绿油油的油菜,等待着来年的春暖花开,繁盛的黄色,将掩映一片春的辉煌;有的随意的洒了油菜、小白菜的菜种,此时,一片青绿随意的铺展,像极了冬日里的散漫和难得的闲适,同样,也想到了冬日里红火热闹,有着团圆之味、随意舒适的“家味”火锅。
春种秋收,冬日,将一切都温藏。小女孩从层叠的梯田里,蜿蜒的小路上,背着睡熟的弟弟往家的方向而去,她们的母亲,在家门前,举目眺望,我只看见那开合的嘴巴,看见那脸上带着冬暖的笑容,以及等不及而匆匆下来的身影。车子不待我再细看,便急急的穿过。
可我的思绪,已经飘风到了四五月的梯田里。那时节,定是水光潋滟中,春末浓阳下,忙碌的人们,将水稻分裂,栽种在潋滟的梯田里,迎着朝霞,送去晚霞,风雨也好,日头也罢,七八月里的稻田,定然青青远去,是一床清凉的夏日凉席一般,点缀着繁盛而热烈的酷夏骄阳。
夜色拥抱了大地,山头隐没在了夜色中,层云渐远,她们似乎和风儿又有了新的约定,想去更远的地方,归来时,不知山又看了多少次的明灭,也不知道,她们又会带来什么样的趣闻,我想,山在期盼云的归来,云在感念山的等待,于是,刚刚她们低头私语带来的阴霾已然不是阴霾,那是归来和等待的默契。
冷风随窗缝卷了几丝严寒进来,将沉醉尽数搅散。
“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记忆中惊鸿一瞥的诗句,却原来,是一刻清欢的酒酿,一不小心,便沉醉在了一段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