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曾经和家人“夜游三乡”。在满山遍野的灯火里,我们穿过三乡驿,沿着阶梯登上汉山,去瞻仰汉光武帝庙。然而在灯光和道路的尽头,我只看到一座黑黢黢的庙门。庙门紧锁,门后的景象不知所以,只是门上方的几个烫金大字告诉我,这里确是汉光武帝庙。遗憾而归,以至于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光武帝庙不过是一座不开门的小庙而已。
前段时间我有幸参加了在宜阳三乡汉山康养所举行的洛阳市基层作家文学创作培训班,有机会再次近距离接触汉山这个到处充溢着文化气息的地方。培训结束后,宜阳文联冯清利主席便带领大家到汉山光武帝庙去采风。不过不是从汉唐文化园里拾级而上,而是乘车从汉山西侧的一条山道蜿蜒而入,七八辆车子排成一条长龙在少见人烟的山间盘旋,让大家感受到了汉山的巍峨。终于到达目的地了,原来这里是光武帝庙的后门。进了门是一个小型广场,后面廊宇相接,面积甚大,方才明白,光武帝庙并非原来印象中的小庙而是一个宏大的古典建筑群。
负责接待我们并义务给我们当导游的是汉山康养所的李总。李总是个风趣的胖子,他在向大家介绍自己时自嘲说:丈母娘看女婿,越胖越有福气(原话记不清了,大意是这)。李总绝对是个好导游,他把大家组织起来,带着大家一边走一边讲,还不时的开个玩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汉山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便都在他的口里活了起来。
脚下这片地方曾是2000多年前汉光武帝刘秀率兵大败赤眉军的地方。刘秀死后,他的儿子汉明帝刘庄在此立庙以彰显其功绩,后经各朝各代扩建,形成此规模。因庙是汉光武帝庙,所以此山便叫做汉山。有人说古时沿洛河南北两岸有两座熊耳山,河之南是大熊耳山,河之北则有小熊耳山,汉山即是小熊耳山的一部分。而汉山又位于洛河和连昌河的交汇处,隋唐以来便是两京要道和豫西名胜,山下有著名的连昌宫、五花寺和李贺故居。了解了这些,便不难明白“宜阳文化三乡半”的说法了。
风趣幽默的李总带领大家依次参观了玉阳宫、灵官殿、皇姑殿、二王殿、玉皇殿和光武大殿等地方。光武大殿的前面是整个庙院最为规整而隆重的地方,除了两侧整齐的廊坊外,殿下两边还有两座清代碑楼,而中间的辇道两侧则树立着四根雄伟的蟠龙玉柱,据李总说这就是全院的镇庙之宝了,柱子上雕刻的是象征皇权的五爪龙。再往前去,便是我几年前曾至而未入的光武帝庙前正门。
光武帝庙参观完了,然而我们似乎忽略了在光武帝庙的西侧还有一座子陵殿。据宜阳学者许武章先生说,子陵殿原是独立的别院,后来整修时为了便于管理将其打通成为汉光武庙建筑群的一部分了。那么这子陵殿所供何人,竟与尊贵的汉光武帝同住一起呢?原来殿内祭祀的是东汉著名隐士严光,严光又名遵、字子陵(据说严子陵本姓庄因避汉明帝刘庄的讳而改姓严),曾是光武帝刘秀的太学同窗好友。严光德才兼备,是名高士,但他淡泊名利,不愿为官。王莽篡汉时曾召其为官,不从。待刘秀恢复汉室,再次征召其入宫,仍就不从,并且躲藏起来。后来还是光武帝刘秀思贤心切,多次派人查访,终于查得子陵踪迹,并以叙旧为名,将其召至洛阳。随后两人彻夜长谈,甚至同榻而眠,于是便有了“客犯帝星”的故事。可是尽管刘秀何其诚意,然子陵何其坚决。最后子陵还是走了,据说晚年一直隐居在富春江垂钓而终老。
对于这个动人的故事,后世多有评价。李光地曾曰:子陵高风峻节,不污新莽,亦不臣光武,乃能激厉天下之人心!范仲淹亦言: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微光武,岂能遂先生之高哉?而使贪夫廉,懦夫立,是大有功于名教也。
试想古今多少人为了当官而对权贵趋之若鹜,为了职位晋升而投机钻营,甚至不择手段。严子陵的不慕权贵,追求自适,为多少后人树立了榜样,故而为后世所传颂。各地留传有许多以子陵命名的地方和典故,比如宜阳张坞的元过村,据说本名严过村,至今仍有子陵亭为证。
最后大家回到后面原子陵殿西的一片空地上,于汉山之巅回望山下绵延的洛河以及河对面隐约浮现的女几山(现称花果山),不觉顿生沧桑之感。在赞叹汉光武帝的丰功伟绩的同时,亦仰慕于严子陵的高风亮节。正如范文正公所誉: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