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

 张东在家躺在老桐树下睡觉。桐树是张东小时候,他父亲和他一起种的。那时候,张东刚7岁,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现在,张东四十岁了,他父亲已经白发苍苍。张东每次看到桐树,都会想起那天和父亲一起种下它的场景。他父亲现在一个人住在隔壁市一个叫郭山的村里。他们每年只见面一次。不是张东不孝,是他老人家年轻时,背叛了家庭,一个人跑了。别人问他为什么抛家弃子?他说,我要为自己而活,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张东听了这话,问他:“你哪里受了委屈?”他父亲一直不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父亲明白,痛,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没人能理解自己。说的多了,别人会骂你神经病,自己还落个满心的愤恨。所以,他父亲一直不说自己当年为什么抛家舍业地走了。

一只知了,在桐树上趴着,离张东不远的一个树杈上。那树杈,已经干枯,坏死了。张东宁神看那知了,一动不动,也不作声,俨然一副死了的样子。张东看那知了,似乎看到了现在的自己。像是死了,但是还有心跳,有意识。但,又不能说是装死。毕竟,这副死样,并不是有意为之。有个词,叫槁木死灰,应该就是描述这种情态。他有时候,会突然被这种状态吓到。好像自己快死了,那种本能的对死的恐惧,从心里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之后,又恢复了他渴望已久的那种宁静。他甚至会感谢或者说爱上槁木死灰般的自己。此刻看到那一动不动死一样的知了,他很欣赏它,忍不住盯着它看,一直看到眼发酸。突然,那知了动了,翅膀在颤抖。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张东听到那声响后马上就失落了。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以免受到蝉鸣的搅扰。

张东在不知不觉中睡熟了。虽是夏天,但今天的风,轻柔而凉爽。他睡的很香,很沉。当然,此刻的张东已经进入了梦境。他梦见了自己的父亲。在梦里,他父亲问他,恨不恨父亲当年抛弃他们。张东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父亲就消失了。他又梦见了自己的前妻,并且和前妻大吵一架,再然后就醒了。太阳透过树叶照到他的脸上,晒的他脸都发烫了。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刚才那个树枝上的知了,它还在那,而且不叫了。他起身坐在了躺椅上,看看四周被晒的垂头丧气的南瓜藤,和在泥水里钻着的那头猪,满意地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南瓜藤边,解开裤子就尿,尿骚味瞬间弥漫在整个院子里。他又笑了。此刻若有人问他,为何发笑,他肯定啥也说,然后继续笑。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情景,不知为何,自己就是想傻傻地笑。他此时就是这样。你可以说他玩世不恭,也可以说他装疯卖傻。随便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都懒得管,只管自己开心地笑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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