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县城里的公审大会是在八五年九月份召开的,在县政府的广场前,站着一流儿,低着头,双臂反绑在身后的犯罪分子。
这帮人在当时的县城里可都是有名儿有号儿的“大人物”,随便哪一个拎出来,在街面儿上跺一脚不说四门乱颤,也都能呼风唤雨,随时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夸张。
照说这些成名的大混子们,可不是那些小打小闹蹬不上台面儿蟊贼所能比的,这帮子人都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主儿,都是经过“大革命”和各种“运动”的名人,啥场面能没见过。
可现如今都老老实实的顶着烈日接受着庄严法律的审判,这里面只有一个人例外挺着胸脯,昂着脑袋,一脸不忿的盯着审判台。他就是今天的故事主角王红革。
王红革要说可是成名最早的街头混子了,在县城内称王称霸将近十年之久,未被人成功拔过“棍儿”,只源于王红革此人心狠手辣,从不给对手留下喘息的机会,没有点实力的街头混子,从来不敢招惹这尊瘟神。
敢招惹王红革的现如今不是瘫痪在家,要么就是终身与轮椅为伴,彻底让他给削残了!当年铁西的宝权、宝贵哥俩曾经借着“革命”的浪潮,在县城里出尽了风头,那会儿的宝权和宝贵在县城里说一不二,看谁不顺眼抬手就打、张嘴就骂!敢还嘴儿,备不住晚上能给你家房子点着了!
这哥俩在县城里几乎就成为了一霸,没人敢惹,因为这哥俩儿懂“政治”,给你扣上阶级的大帽子,打死你也是活该!县城里的老百姓可是没少受这俩位的窝囊气,可是没招儿,你整也整不过人家啊!
老话不是说吗?“天作有雨、人作有祸!”宝权宝贵儿哥俩在街面儿上是没轻嘚瑟,见老百姓没人敢和他俩呲毛,就胆子越来越大,青天白日就敢在大街上公开挑逗女青年,下夜班的没人接的女青年,这哥俩还会以“谈革命工作”为名,给人接走!
整个小县城,没人不骂这哥俩儿缺大德的,到了七六年、七七年的时候,革命的热情已经较刚开始那会儿降温不少了,这个时期对于街头混子来说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好时代,各路“凶神恶鬼”逐一开始登场,“刷光棍”“立棍儿”“拔棍儿”的几乎天天上演。
宝权、宝贵儿哥俩那套拉着革命做虎皮到处吓唬人那一套,早就过时了,很多小青樱子压根儿就不买他们哥俩的帐了,有能耐凭拳头说话才是硬道理,各路“诸侯”纷纷向宝权、宝贵儿哥儿俩发出了挑战的信号。
这哥俩虽说口碑极差,但也不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的主儿,人家也是武装带抡出来的人物,岂能轻易被这些后来的晚辈被拔了“名号”,宝权、宝贵儿哥俩历经数场恶战,依然江湖地位坚挺,用二人招牌是的说辞那就是“革命的小将是无法被阶级敌人战胜的,红宝书为我们指明了战斗的方向,砸烂一切腐朽的旧社会会,建立起一个崭新的新社会……”
这哥俩也是记性够好,这么多年这句招牌式的说辞,始终挂在嘴上,要不说呢!撅了有思想混子的“棍儿”是最难的吗!
让哥俩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高调终于成功地吸引起了后起之秀王红革的注意,当时的王红革正是热血方刚,谁也不服儿、不忿的年纪。
自己的理想就是将县城的大小混子都归拢的服服帖帖的,有点规矩,总假借“革命”的名义胡来,有失江湖道义,这么瞎整即使出名儿了不也是恶名儿吗?遭人恨!
这个有“理想”的愣头青就要会一会有“革命思想”的宝权、宝贵儿两兄弟。王红革率先接触到的是大哥宝权,这小子喜欢喝酒,没事儿总爱带着几个小跟班儿的在国营饭店里喝点小酒,一顿胡吹乱哨!
吹牛逼对宝权来说就是精神上的极大满足,醉眼惺忪的宝权和几个坏小子斜倚在饭店里的长条椅子上,正分享着怎么逗姑娘呢!
只见国营饭店的棉门帘子一挑,进来一个穿着蓝布棉大衣的楞小伙子,直不愣腾的就走到了宝权的酒桌前“你就是宝权啊?”
“我操!你是谁啊?敢和大哥这么说话?”一个小跟班的赶忙接话。
“你是不是宝权?”这个楞小伙子,显然不死心,再次追问。
宝权是县城里的名人,江湖大哥的架子是端的稳稳地,挑着渐沉的眼皮说道“我就是?你谁啊?家里大人没教过你咋说话吗?少教养!”
“我今天就想撅了你这根棍儿?行不?你服儿了!我也就不费事了。”愣头青年还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像是在和宝权商量一样。
“操!你口气也太大了吧!今儿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找大哥麻烦的后果,你个小逼崽子!”边上一个小跟班儿的,举起白酒瓶子抄着愣头青的头上砸去,愣头青没躲没闪!瓶子应声而碎!
愣头青随即躺满了鲜血,“好小子!有刚儿!”宝权,依然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没动弹,这样的事儿对他来说太平常了,三天两头就有一些想出名儿想疯了的小崽子,过来“撅棍儿”,年轻人都是有理想的、有抱负的,宝权必须满足每一个年轻人对江湖的幻想。
小跟班儿见愣头青没有走的意思,还想再砸几个酒瓶子,以显示对宝权的忠心,可是这个愣头青不干了,打便宜人儿啊?让你来一下子够给你面子的了,咋的还没完啊?
愣头青从腰里掏出一把刀子,瞅也没瞅直接就怼进了小跟班儿的肚子,这出手绝对够狠辣,根本就不像“撅棍儿”来的,倒是像是寻仇的。
愣头青从小跟班的腹部拔出刀来,就像一只灵巧的猴子,直接窜到了宝权吃饭的桌子上,也不废话,拿着刀就奔向宝权扑了过去,这是宝权始料未及的,哪有这么生猛的,也不盘盘道,拿着刀就往死里捅的。
当天宝权也是喝了酒,站起身来本想躲一躲,可是起身较平常慢了半拍,被这愣头青一刀就给扎到了肩膀头子上了,此时的宝权感觉肩头一疼,酒劲也清醒了大半儿,人家这是来拼命的,还等啥、跑吧!
宝权挣脱愣头青,冲出国营饭店顺着大街就没命的跑,自己那帮小兄弟儿,也管不上了,毕竟命才是自己的,这愣头青见宝权挣脱了自己的纠缠跑了,那哪行!追吧!
县城大街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幕,前面的宝权抱着肩膀子在前面跑,后面一个满脸鲜血的小伙子,手持匕首在后面追。小伙子还是年轻体力好没跑出五百米就将累得一滩烂泥似的宝权撵上了“你服不服?不服我还扎你!”
宝权这么多年在街面上混的这个名号,虽说都是恶名,但县城里没有人不忌惮宝权这名号三分的,要想就此放弃,实在有点不愿意,更何况这小子今天是占了自己喝酒的便宜了,那哪能服软!服软不就完了吗!
“我服你妈个蛋!小逼崽子,有能耐你今天就挑了我!”宝权的确是条汉子,趴在马路牙子上边喘着粗气,边对愣头青王红革骂道。
“行!那我就挑了你!”愣头青王红革也不废话,拿起刀对着宝权的肩膀子,肚子就是几刀,每捅一下问一句“服吗?”
宝权也是街面儿上玩的,“服你马勒戈壁!来吧,给你爹一个痛快的!”宝权豪横的性格依旧,你扎一刀我就骂一句!这才是爷们儿,这才是刚儿!
街头聚集了不少人远远地看着热闹,谁也不敢凑上前儿来劝上几句,你就看那俩儿血人,谁不害怕啊!
宝权浑身上下也不知道被捅了多少刀了,宝权嘴是咬的死死的,“不服儿!就是不服儿!有能耐你就给我来个快性的!看看爷爷怕不怕死。”
宝权属实牛逼!一句服软的话都没有,王红革也不再问了,用手抓住宝权的脚踝,用力一翻,右手手起刀落,尖刀直接扎进了脚脖子的大筋,这一下子可是扎到了宝权的痛处,宝权叫的都不是人声了“我服儿了!服儿了!”
“你服软晚了!今天我必须要废了你!”愣头青王红革,面无表情,眼露凶光用力向上一挑,随着血花的迸溅,总算是给县城的老百姓出了一口气。
愣头青王红革蹲在惨叫的宝权跟前儿说道“你记住我叫王红革,北山的!我就想撅了你哥俩,今儿不巧,没看找你弟弟,你回头看见你弟弟给他带个话,随时欢迎他来找我寻仇,输了,和你一个待遇!”
王红革对着宝权说完擦了擦身上的血,转身就走!倒是颇有几分李白诗中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劲头。
嗜血的王红革在街头众人面前挑了宝权儿这事儿,没用多久就在县城里传开了,这是混子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光芒璀璨耀眼,不少街头小青樱子慕名投到了王红革的门下。
王红革对自己的小兄弟儿,约法三章:第一不准招猫逗狗,没事儿找事儿!第二,谁要是敢管不住裤裆,那就直接给你挑了,绝不废话。第三啥事儿都要将江湖规矩,别为了报仇找人家去或是经官面儿处理,能干就给对方干服了!干不服儿,你就服吧,实力不如人,怨不了别人!
翻回头再说宝权的弟弟宝棍儿,见自己的亲哥哥让人挑了大筋,心里自然不忿,招呼一群狐朋狗友琢磨着给大哥报仇,宝权拦住了弟弟“行了老二!这个叫王红革的小子是个生性玩意儿,你整不了他,咱家可不能哥俩都坐轮椅,你还是消停的吧!咱那个时代过去了!”
宝棍儿一琢磨说的也是那么回事儿,毕竟如今不比当年,现在县城里出来了好几股儿“立棍儿”的,自己个还能全归拢得了吗?自己的那点能耐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哥哥才能耀武扬威的!没有自己的哥哥,可能分分钟早就让人给撅了!
宝棍儿报仇这个事儿,就只能作罢!还是那句话,你没那份能耐,怨不了别人!
王红革算是彻底扬名了,在县城里也有了一席之地,由于这王红革为人仗义,啥事儿讲理儿,跟着王红革混的兄弟也是越来越多,随着这几年归拢了不收街头的小混子,王红革算是成为了县城街面上儿的“一哥”了。
任何团伙、各种混子见到王红革都会给几分面子,在混子圈里有“地下纪委书记”的称号,哪个团伙儿有矛盾,也都爱过来找他评评理、摆摆道!王红革做人也公平,从不向着谁,事儿该咋处理就咋处理,不偏不倚!大家都很信服。
县城里自打王红革归拢了几个大刺头之后,街面儿上相对来说安宁了不少,县城里的老百姓相对来说过了一段时间安稳的日子。
可在七十年代末期县城里不少干部的子女看着街头“风光无限”的混子,也是挺眼气的,这帮子人串拢一气成立了一个什么“菜刀队”,这帮人家庭条件不错,基本上家里都是干部子弟,在街面儿上横行霸道,看好什么,从不买,硬拿!这还真不是没钱,咱要的就是这个范儿,“立威”
谁要是敢拦着大菜刀抽出来,一顿比比划划,那简直神气爆了!要说砍还真就没人敢砍,吓唬人用的!他们自认为这就是混江胡,谁混蛋,谁就是“棍儿”
可真要说指名道姓去“撅”谁去,那还真没那个魄力!一时之间这帮小犊子搅和的街面上有事乌烟瘴气。
您要说这人混蛋,你就混蛋吧!反正都是公家的商店,给不给钱,都是那么回事儿!可这帮小崽子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腰里揣着菜刀,横行街里不算,还要挑逗比自己大上六七岁的大姑娘,这事儿可就说不过去了,当初宝权儿不就是因为这点破事儿被撅的吗!
可是这帮秧子货仗着自己父母的身份压根儿就谁都不怕,“啥叫撅棍?不懂!”你这就没招儿!
这帮没有下限的官二代在县城里是啥事儿都做,没有一点忌惮的地方,王红革的小兄弟儿,看不过去,私下里揍了几个“菜刀队”的官二代,可是啥用没有!人家该着嘚瑟继续嘚瑟!什么面子、什么脸?我是混的“痛快”
相对于当初宝权兄弟俩,现如今的“菜刀队”还赶不上宝权兄弟呢!这帮小崽子,头脚进派出所,后脚就被父母通过关系给要出来了,让他们更是有恃无恐!这就是靠山的好处,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菜刀队”的胆子是越来越大,直到城南出现一具裸体的女高中生,县城里的公安开始拉网式的调查,这帮子人才消停的躲回了家。
这样的事儿出现了,首先要调查的就是街面上儿的混子,正经人谁能干这种缺大德的事儿!
县里有头有脸的混子,接二连三被叫到县公安局接受调查,王红革也跑不了,你这名头够响,即使你没干,你也有义务接受调查。
可王红革是谁,咱是有礼有面,站着撒尿的爷们儿,你为了这个事儿调查我,这不是比骂人都难听吗?
王红革召集了自己的小兄弟儿,到处给我扫听去,到底是谁,干的这缺德的事儿!这帮混子都是手眼通天的主儿,没过几天,还真就打听到了,那天县城里“菜刀队”的几个小崽子,连拖带拽的把一个高中生拖到了城南的小树林,据说领头的是县里财政局局长的儿子,叫梁小民。
这下不好了吗,找梁小民呗!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你不能你敢玩缺德事儿,让我们这帮混子给你背黑锅啊!
这梁小民就是个有名的败家子儿,家里有钱条件不差,就总想玩点刺激的!啥玩意儿刺激?还有比混江湖刺激的?自己召集了一帮官二代,开始了混街面儿!
这帮“官二代”岁数都不大,家里不是有关系,就是有钱!反证惹出篓子来有人给擦屁股,腰里揣着菜刀就算是出道了!
这几天城南出了这事儿,也不知道咋的了,这梁小民和他的一帮子狐朋狗友,一连几天都没露面,必须的给他整出来才行!王红革安排人就蹲守在梁小民家的楼下,见到人直接给我摁住!
这帮小兄弟一连蹲守了四五天终于等到了梁小民下楼,几个人冲过去,嘴一堵、麻袋一套,扔上倒骑驴就走!
一个小时之后梁小民出现在了河堤边上的大坑里“你们是谁?我要让我爸爸找公安全给你们抓起来!我爸爸市财政局的局长”
“小子,就你叫梁小民啊?给我说说城南那丫头的事儿呗?咋样?”王红革问道。
“你、你是谁啊?我让你放了我知道不?你这是绑架。”梁小民显然不服气,不愿对王红革的提问做出正面的回答。
“填土!”王红革这个人向来人狠话不多。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愿意废话。
几个坑边上的小兄弟,铁铲翻飞,一锹一锹的沙土随即扬到了梁小民的身上,这就是要活埋人啊!
梁小民从小都是在蜜罐里长大,哪见过这阵势,当场就尿了“我说我说!赶紧给我拽出去,我说!”
王红革示意兄弟们将梁小民拉了上来“说吧!说假话,编故事!我他妈的还埋你!”
梁小民此时已经吓得没有脉了,只好一五一十讲述了,是怎么讲女高中生拖到城南小树林的,又是怎么给人侵犯的,后来害怕事发,又是怎么将人失手打死的,说了个清清楚楚。
“你个混蛋玩意儿,你他妈做的孽,我们这帮子弟兄替你进公安局接受调查,我们的脸都让你给丢净了!打狠狠地打!”王红革鄙夷吐了一口吐沫,说道。
王红革见这个地主秧子,被大伙儿揍得是鼻青脸肿已经是惨不忍睹了,只得叫停,“我们现在送你到公安局自首,实话实说,听见没有?只有你自首才能还我们清白,不然官面儿还得一直追着我们不放!到公安局不说实话,这个坑还是给你留着。”
王红革带着兄弟们将梁小民送到了公安局投案自首,在公安局的审问下,梁小民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承认了所有的犯罪事实,这事儿是个大事儿强奸杀人,你就得伏法,找谁也没用。
梁小民的那个老爹,是痛不欲生,要不是王红革这个土流氓自己的儿子至于被抓吗!从此梁小民做局长的老爹算是和王红革结下了梁子,有事没事儿的总向市里、省里反映县城里以王红革为首的黑恶势力,作恶多端。
公安机关也没少调查王红革,这个人虽说不太检点,但所作所为不过都是治安案件,立案刑事案件都够不成,也没法儿立案侦查。
八十年代初的“严打”自开始以来县财政局的梁局长,就格外喜出望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终于有机会给自己的儿子报仇了!
梁局长找到了当年被王红革挑断大筋的宝权,只要能证明王红革是黑恶势力就行,在收了梁局长的好处之后,保全主动作证,向公安机关证实自己的大筋就是被王红革挑的。
这样的事儿在当年,绝对算得上是黑恶势力了,有人举报岂能不处理,王红革随即也落入了法网,当天在广场上集体宣判的还有梁局长的宝贝儿子梁小民。只不过在众多人群里与众不同的只有王红革,面无惧色,高昂着头!
用当年的混子们的话讲“红革,是心里有底!自己和那帮杂碎不一样!事儿做的敞亮,有担当!是个爷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