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帆齐微课:
我请他吃晚饭,他说来城区多次,我们组织活动都没有安排过晚饭,我希望这次能弥补。

在就近的餐厅,他说他从不挑食,点什么都行。
我看他的脸,暗沉的肤色和皱纹,有点拘谨的神色,脸上明显印上了生活艰辛的痕迹。
他今年57岁,在某工厂任经理,月薪7000元,工资6年未变。
1996年前,他在老家当老师。晚上,当村里的人打麻将时,他在做家访,家访的学生家长告诉他,“黎老师,你那点工资,不到200块,太低了。去广东打工吧,你看我们做个搬运工,都能拿到300多块。”
那一年,他家刚建了一栋两层高的楼房,花了将近50000元,绝大部分都是从亲戚朋友借的。
老婆在1994年已和村里的女人一起到了深圳打工,在一个小小的台资厂做品管,每个月加100多小时班,日干夜干,拿到手300多到400块。
很辛苦,但人年轻,算不上什么,能快点还债,还是挺高兴。
从学生家回来,他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村里1000多人,论能力,自己可列入前100名,论收入,却是1000多名的倒数。
债务如山,老婆瘦弱的双肩和自己目前的待遇,根本无法负担。出去,成了唯一的路。
1996年,过完春节,他从火车狭小的窗户口挤进了拥塞不堪的绿皮火车。
没有座位,餐车在过道间推来推去,在过道间站和避让都很艰难,车厢到处是人,散发着阵阵汗臭、烟味和尿骚味,厕所里也挤满了人,无处落脚。
忍受一天一夜,他到了老婆打工的工厂,被招为流水线上的普工。
为了还债,他们咬紧牙关,拼命存钱,两夫妻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850块钱,必定要把800块汇款回家还债,只留50块零头。
日常消费省到不能再省。两夫妻住的房间,每个月30块钱,是一个大房间隔开的10平米的小空间,家具简陋到只有一张床,一个简易的小桌,用公共厕所和公共浴室。不用自来水,提村民水井里的水用,每个月付几块钱的电费就好。
还债的那些年,他和老婆从来没有发过工资后,买过一个半个水果。
“生活真是不堪回首呀。”他感叹。
“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出来?如果当初没有出来打工,应该转为正式老师了。”我问他。
他3年后将退休,没有多少退休工资。若在老家从老师岗位退休,月退休工资有3000多元。
“没什么好后悔的。如果在老家,建房沉重的债务让我根本没有办法承担。还有,如果在老家,我可能一辈子没有机会走出来,去看外面的缤纷颜色和多彩世界。”
此心安处是吾乡,何惧天涯苦与劳。人生一世,过程和经历谁说不是财富呢?明白人总是欢欢喜喜,无有忧惧,安于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