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管家本为了保护方三响,才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不想在蓝村派出所打听消息时,遇到了一个同样来办事、叫安考生的牧师,那牧师死死拽住陶管家的衣袖,道出一件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
方三响才知道陶管家以前参加过义和团、做过响马,而涉及洋人的教案。
派出所所长根本不敢主持审理,虽然蓝村是中国的领土,不是租界。
“教案没有追溯时限,只要有人提出来,当政者就得受理,青岛以前是德国的势力范围,现在别看换了日本人管理,德国人还是比咱们老百姓金贵。”派出所所长一番话把方三响推进了迷茫和焦虑,也把陶管家推入了万丈深渊。
次日开庭,陶管家挺直腰杆、泰然自若,坦陈过往:
陶管家叫陶有威,家中父母早亡,只有一妻一女,薄田五亩,艰辛度日,洋教士杜威为了盖教堂,诬告他是大刀会成员,让当地政府把他抓了起来。
等好不容易洗清冤屈,回到家里,才发现家中田地已经被挖开地基,妻女一个病死、一个饿死。
他一人无力与官员和洋人斗,只好北上邢台,拜师学习梅花拳。两年后,邢台发生教案,他毫不犹豫的参加了义和团,为了给妻女报仇,杀了老家教堂的继任者。
安考生说陶管家滥杀无辜,陶管家质问他,“这不也是你们滥杀无辜的理由?”
原来那场教案之后,德皇借口保护教士,出兵占领了青岛,残杀了无数中国军民,青岛从此沦为租界。
陶管家跟着义和团,转战山东、直隶一带,也在北京亲见过八国联军在京城烧杀抢掠,比义和团所为何止残酷几倍?
后来陶管家侥幸从京城逃出,回邢台投奔师父,官府与传教士又合谋逼当地人额外摊派银子,赔偿给洋人,甚至偷偷翻倍,居中牟利,师傅才被迫率众起义,被镇压后,落草做了响马。
镇长还待为洋人辩解,陶管家质问他:国难当头,朝廷大官们庸碌无为,地方官府变着法捞银子,乡贤官绅们鱼肉乡里,读书人自诩为国士,可等洋人欺负到家门口,全无担当,到头来还怪手无寸铁的百姓愚昧?是,我们愚昧,可除了靠着一股愚昧血气,又能指望谁来保护我们?
陶管家坦诚言道,我如今不想躲了,也不想藏了,但宁可被枪毙,也无罪可忏!
所有人都被这位老拳民震慑到讲不出话来,陶管家猛然抬起右臂,拳作鹤嘴,朝着右边太阳穴狠狠凿了过去......
陶管家去了,安考生端详他依旧紧绷的仪容,感慨万千,“来中国传教这些年,我自认洁身自好,从不仗势欺人,以诚待人,做一个好教士......我不仗势,势就在我背后。官府敬我,是因为惧怕我背后的德国;百姓敬我,是因为会审公廨偏袒西人,他们不敢兴讼......在一件倾斜的大屋子里,很难把水端平。在这种环境里,谈论公正确实是件滑稽的事。”
方三响追问安考生才知道,所谓“调查信件”,是美国红十字会的Tina Loens挑起的,抓紧时间把陶管家用性命换来的线索,以电报的形式发给姚英子。
姚英子视陶管家如父,整个人已经方寸大乱,听到噩耗晕过去,邢翠香读到方三响附后的重要讯息,发现和她的调查不谋而合,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挑起事端的罗天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