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杰兄退下来之后喜欢掼蛋打牌,几乎每天都打,叫这个,喊那个,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延续到晚上十点多钟。昨天周末,上午九点多钟刚从云龙湖游泳回来的路上,他就微信约我:“下午两点,四个人开个小会,地点在物业二楼。”命令式的不容你商量。就这样下午两点,四个人如约而至,臭味相投,凑在了一起,有附近高校的李教授,还有本地知名律师老张。
来都来了,还忍不住嘟噜军杰兄几句:“一年之计在于春,云龙湖一色十里杏花开,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聚在这里打牌,真是荒废了大好春光。”军杰兄嘴里叼着一根烟,一边利索地抓牌,一边瞪了我一眼,等牌抓好之后,把烟狠狠地掐灭,丢到烟灰缸里,懒洋洋地对我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到处叫春乱跑,你咋知道外边红杏枝头春意闹?”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我拉着长腔饶着弯子脱口而出这一经典戏词,还用右手做了一个标准的兰花指。李教授笑嘻嘻地说我“真酸”,军杰兄笑骂我:“看你那小样,就你能!知道《牡丹亭-游园》,知不知道还有《游园不值》?”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我张嘴说出叶绍翁的这句经典,一下子“镇”住了军杰兄。坐右边的李教授笑着说:“‘一支红杏出墙来’是一个万能句子,无论上一句诗是什么,都能用这句对。”李教授的一句话激起了大家的兴趣,仿佛比掼蛋打牌更有趣。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打牌一边对句子,竟然对出了不少句子。
李教授先说:“仰天大笑出门去,一枝红杏出墙来。”接着又说了一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一支红杏出墙来。”军杰兄说:“两岸猿声啼不住,一支红杏出墙来。”接着也说了一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支红杏出墙来。”
张律师也觉得好玩,想了一会,弄出一句:“春城无处不飞花,一支红杏出墙来。”看着他们恶搞乱串,我笑着说:“你们真能捣,要是绍翁先生知道他的这句诗被你们这样拿来用,肯定哭笑不得,你们每人屁股上得挨一顿揍。”
这是昨天哥几个打牌闲聊时的笑料,我现在扒拉到这简书上,一是觉得好玩有趣,二是重温经典魅力,无论是明代剧作家汤显祖的昆曲《牡丹亭·游园》,还是宋代叶绍翁的《游园不值》,都表达了一种美好的意境和情趣,只有亲身进入园林,才能真正感受到春天的美丽和美好,也寓意着只有通过亲身经历和感受,才能领悟到事物的本质和美好。
去年的这时候,我到了苏州、扬州,看了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以及留园、翠园、个园等江南园林,感受颇多。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园林被视为一种具有审美和文化价值的艺术表现形式,融合了自然景观、人文景观、文化内涵等多种元素,形成了独特的景观风貌。王观说:“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春天是美好、向往、追求、希望的象征,走进春天,能唤醒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珍惜,提醒人们用心去感受和体验周围的一切,能获得更多的美好和收获。
南宋诗人叶绍翁的这首《游园不值》:“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是游园没见主人的遗憾之作,倒成了没有遗憾的千古之佳作。看戏的时候经常看到古代人穿的鞋子就是这个木屐,鞋底是木头的,像《寇准背靴》,好像日本人现在还穿这种呱哒板一样的木屐。“应怜屐齿印苍苔”,这里面藏着一种美好的诗意,有怜爱,有苍苔,有不忍,有不舍,就像公园的提示牌:“小草青青,足下留情。”
“小扣柴扉久不开”,这句美得惊人,惹人玩味。一个“小扣”,一个“柴扉”,来到园林门口,轻轻地敲主人的小木门,就像苏轼《浣溪沙》里的“敲门试问野人家”,朴素、简洁、礼仪、谦卑等一系列的美好都藏在里面了。也像贾岛的《寻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游园不值与寻隐者不遇,真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阳光明媚,即使不开门,满院子的春色也是遮掩不住,“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哪怕是一枝孤零零的红杏,也有它独特的味道。更何况,还有“日边红杏倚云栽”,“红杏枝头春意闹”,这一“栽”一“闹”,好不热闹,把红杏当先之美、春色如许之美,都渲染得人人心花怒放,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