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次女赡父
王德胜在大女儿家寄居一个月后，又被次女王秀梅接回家奉养。就在轮到二女王秀梅伺候老人的前夕，王秀梅早早就为老人收拾好一铺炕。炕上的被褥都提前清洗干净，又特意在烈日下暴晒数天，干爽、柔软，看着都能感觉到熨帖、舒服。王秀梅为了迎接老父亲的到来，还是下了一番功夫，可见没少费心思。
王秀梅的丈夫王贵平也是十分朴实的农村人，对于老丈人的即将到来，也无期待，也无抵触。他跟众多农村人一样，早就耳濡目染了子嗣奉养老人的传统。在他观念深处，晚辈孝敬老人是天经地义之事，太正常不过。他虽然没有亲口说出冠冕堂皇的“热烈欢迎”话语，心中却早就默认了妻子的举动。
王贵平木讷不善言辞，他常常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为了迎接老丈人的到来，趁着农村大集的日子，早早就购买了许多老人喜欢食用的鱼肉蛋等食物。王秀梅与丈夫同床共枕已经二十多年，两个儿女都已经成家立业，她对自己丈夫的了解一点也不比对自己的少。农村人过日子，最讲究夫唱妇随。一对和睦、恩爱夫妻，不在乎常挂在嘴边你情我爱的花言巧语，而更在乎彼此默契的行动。
王贵平与王秀梅育有一女一子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子，初中毕业后就走上社会。王贵平托人在县城私人工厂里，给他们找了份工作，两个孩子也随父母踏实、本分的性格，并无太大的追求，承认自己的平庸，乐天安命，安心工作。两人在工厂里都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先后结婚成家，目前，两个小家庭和和睦睦，生活美满。
也就是说，目前，家中只剩下王贵平与王秀梅两人。王德胜未来之前，四间大瓦房只居住两个人显得有些空荡，而王德胜的到来，让这空荡的房子里多了几分人气。
王贵平家没有轿车，但有一辆家用小货车。他开着车拉着王秀梅去大姐家，接王德胜到自家共同生活。开车回家的路上，翁婿之间也无太多的交流。王德胜了解女婿王贵平，话少，但人老实本分，是位居家过日子的踏实人。王德胜的大半生在颠沛流离中度过，接触的人很多，他早就谙熟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了。话少的人不爱夸夸其谈，他更喜欢用自己的行为表明自己的态度与心迹。
王贵平与王秀梅的一双儿女，得知姥爷来他们家生活，晚上下班后，两人就带着各自的人生伴侣，一起回了老家，给姥爷接风洗尘。王贵平的两个孩子人品随他，而爱说爱笑的性格又随他们的母亲王秀梅。他们的母亲嫁给了本村人，故他们自小在姥姥与姥爷眼皮底下一点点地长大。他们小的时候，姥爷经常给他们零花钱买冰棍、糖果吃，因此两个孩子跟姥爷最亲。
两个孩子见到姥爷，虽然已经是成家的人了，但仍旧像两个孩子一样，围着姥爷问长问短。王强民认真地问道：“姥爷，你在大姨家过得习惯吗？”王淑惠一向心直口快，直截了当地对姥爷说：“外村过不惯，你就回村跟我爸妈一起生活。我家离你的宅院又近，想家就可以开门回到自己的家中坐坐。多好，这次就跟我们家多住些日子，不要忙着离开。”
王德胜看着眼前两个外甥，无奈地苦笑道：“孩子们，有些事可不像你们想得那样简单，我也是身不由己啊。”王德胜是过来人，考虑事自然需要面面俱到。他不便跟两个外甥说得太透，自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
王德胜不忘给两外甥零花钱，一人一百元。此际正值本世纪初年，一位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三四百元而已，那年月一百元钱也不算小数目咯。两个孩子坚决不要，声明自己已经成家立业，是大人了，不再适合要姥爷给的钱。两个孩子懂事了，不肯接王德胜手中的钱，令王德胜挺不高兴的。
两个孩子执意不肯受姥爷给予的钱，见姥爷有些生气，两个孩子互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收下了姥爷给予的钱。王德胜这时脸上才露出惬意的微笑。在王德胜的心目中，孩子再大在他的面前都依旧是孩子，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晚饭很丰盛，王贵平早前在集市买的大鱼大肉都派上用场，王秀梅跟儿媳与姑娘一起动手，煎炒烹炸做了十道菜。平日不爱喝酒的王德胜，一高兴也端起了小酒盅，一反常态地喝了三两酒呢。酒桌上，欢声笑语不断，其乐融融。
马上要过中秋节了，王贵平与王秀梅向老爸提议，准备在节日期间招呼姐弟和孩子们聚一聚，就在镇的饭店里摆一桌，全家人坐在一起乐和乐和。王德胜三两酒下肚，瞬间脸红扑扑，挺赞成闺女与女婿的提议，并言明花销由他出。王贵平哪里会同意，坚持在他家居住，一切由他来安排。
王德胜也未跟他争执，但他心里明镜一般地清楚，孩子们都不容易，手头都不宽余，他一个土埋快到脖颈的人，留钱早晚也是儿女的，此际不花更待何时。一家人和和睦睦能在一起，王德胜很开心。孩子们搞家庭聚会，还不是为了让他高兴吗，晚辈有心，他当然十分高兴了。
时光飞驰，一晃中秋节便到了。王秀梅向姐弟和孩子们发出了邀请，聚会时间定在中秋节的晚上六时，聚会地点：镇上的聚宾酒楼。那天，傍晚，姐弟和孩子们如约而至。他们早早就预订了一个大间，一桌能够坐下二十人。
一位老人和四个大家庭总共十七人，一个不缺，大家都按时来到酒楼。王德胜坐在主位，王贵平坐于主陪位置，王秀梅坐在副陪，其他人依次坐好。
服务开始上菜，小辈们给喝酒的长者面前的酒盅中斟上酒。一向不善言辞的王贵平红着脸开了腔，他慢慢腾腾地说：“老爸红光满面，身体安康，这就是晚辈的福。老爸就是我们家的根，只要有老爸在，我们这个大家庭就不会散。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来，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老爸身体健康、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干杯！”
在座的众人，纷纷举杯重复着“干杯”两字，扬起脖颈将杯中之酒倒进了口中。王秀梅接着端起了饮料瓶，提议第一杯酒，她说：“老爸、姐夫姐姐、侄子、外甥们，今天是中秋节，窗外的明月又亮又圆，今晚全家人相聚一堂，围着大圆桌，吃着团圆饭，共叙中秋佳话。此时的美酒不醉人，让我们再次举杯，祝愿我们的大家庭能够岁岁年年都团圆。”众人纷纷响应，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在他们兄弟姐妹四人中，目前要说日子过得最好的当数小弟王本善。王本善接替父亲进入了体制内上班，同时，他还在体制内找了一位伴侣。特别是拨乱反正和重新恢复高考之后，“臭老九”不再臭了，从事教育工作的王本善，在教师队伍中找到了人生伴侣。老师不仅地位得到提高，工资待遇也水涨船高。眼下，同在体制工作的王本善一家小日子过得最滋润。
家中老小最受家人宠爱，这是中国国情，千家万户无一例外。在这美好时刻，王本善怎能无动于衷，二姐说完后，他端起酒杯热情洋溢地说：“今日是天地共圆，借美酒佳肴，举国上下共话团圆的喜庆日子。对酒当歌，莫忘人生几何，让我们年年是今夕，岁岁是今朝。干杯！”
端酒杯的都有些微醺，大家都很投入、很尽兴。王德胜乐见一家人亲密无间，能够时常相聚在一起，他希望这样的日子像天地山岳一样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