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春草·芳草

金城名师王延学老师让我翻阅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金性尧注解的《唐诗三百首》,查证唐代刘长卿的《寻南溪常道士》中的“芳草”句,看看到底是芳草还是春草,或者是否还有其他注解。翻阅查证后发现,金性尧注的版本中是“芳草”,由此引发了我的一些思考。王老师是一位治学严谨、笔耕不辍的学者,在他的影响下,我对唐诗三百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跟着他读唐诗,会有很多收获与感悟。

青草、春草、芳草都是春天的草。“风里带来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朱自清先生的《春》把青草味儿与花香并提,写出了春天空气的清新与鲜美。青草味儿与青草相比,就会更有韵味。春草不言而喻,就是指春天的草,而芳草相对于青草与春草,就有了生命力,有一种内在的美感。单单从自然界的花草而言,青草、春草、芳草都是季节时令下草木生长的一种状态。如果从诗词的意象来看,芳草就更胜一筹,芳草在诗词中作为一种意象,不仅意蕴深厚,更具独特韵味,同时也内蕴着一种生命隐喻。

芳草在《楚辞》中被赋予了深厚的文化内涵,常用来比喻忠贞与美好,可指人也可指物。在诗词歌赋中,芳草渐渐成为寄托离愁别恨、时光流逝或怀乡思人的经典意象。就意象而言,青草、春草相对于芳草,则比较平淡直白,索然无味,没有值得让人去反复咀嚼品咂的味道。所以在古诗词中,只要诗人写到草,一般情况下就应该是指芳草。刘长卿的《寻南溪常道士》“白云依静渚,芳草闭闲门。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这首诗歌在有些版本里,将“芳草”写为“青草”或者“春草”,我认为应该作芳草来解,春草或者青草,对季节时令的指向非常明确,就是指春天,比较直白。所以此处作芳草来解,更恰切。从芳草来看,既没有明确的季节时令指向,也有了生命的意味。清代的袁枚说过:“夕阳芳草寻常物,解用都作绝妙词”,在古诗词中,没有特定的注解,芳草这一意象更具美感,也给读者留下了更多的思考空间。芳草就像花香中的青草味儿一样,值得品咂和揣摩,在不断的品咂咀嚼中,就会形成读者自己的理解和思考。唐代诗人李嘉祐《伤吴中》末二句:“独向西山聊一笑,白云芳草自知心”,此处的白云芳草代指亘古不变的自然。因此刘长卿诗中的“白云”与“芳草”充满了浓浓的禅意哲思,作芳草解,更能看出诗人内心的意兴盎然,一种禅思妙趣在诗句的字里行间涌动。如果作青草和春草来解,就缺少了一种禅意与美感。

青草、春草、芳草,看似平淡的三组词,却蕴含着诗词文化的浩瀚博大,值得我们不断的咀嚼与思考。

莫砺锋说“读诗词最高境界是读人”,其实读文亦然。但“读人”不是一句空话,它有三条路径:读文本的作者,读文本中的人物,读对文本的评价。 三条路走通,一篇古文才算真正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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