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文(赵可馨章漪)美文阅读_一路向北热门小说后续全文_(番外) (全文)一路向北赵可馨章漪免费下载阅读

主角:赵可馨章漪

简介:知道我考上北大时,英语老师脸都绿了。

毕竟,高考前她还和狗腿同学一唱一和,嘲笑我英语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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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其实整个高三,我一直沉浸在不大舒服的情绪里。

就像现在。

课间我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就发现赵可馨把大部分的东西都堆到了我的课桌和椅子上。

见我走过来,她手上动作微微一僵,嘴角却隐秘又恶劣地翘了起来。

她是故意的,我很清楚。

目光扫过周围,后桌同学在开心地玩闹,赵可馨低着头整理书籍,一边大声地和坐在她右手边的潘奇聊天。

整个教室都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只有赵可馨左手边安静空荡,那里堆满了乱糟糟的、不属于那个座位的东西。

那是我的座位。

我们班级的座位是流动的,因为是重点班,人数相对多一些,班主任考虑到具体情况,制定了座位流动的规则。

左中右三组,每组九排,三个人一横排,因为身高的限制不能全班流动,所以班主任把座位平均成了前中后三个区域,每周在各区域内三横排间互相流动。

比如我们三个人某周坐在左组一排,下周就会轮换到中组二排,再下周右组三排。

而且组内同学如果协商妥当,前后排间可以互换位置,只需要和班主任报告一下即可。

一排三人更不用说,谁坐在中间谁坐在两边,完全由大家自己决定。

所以这其实是很人性化的座位安排,班主任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座位的公正性,但也不可避免地,每周都会有人坐在封闭的角落。

比如说现在的我。

这一周我们三个人恰好流动到左边靠窗户那组的第一排,赵可馨坐在我和潘奇中间。

其实按照之前说好的,这一周应该是我坐中间。

潘奇一直不愿意换位置,始终坐在右边,所以每周都是我和赵可馨之间互相换。

但这周换位置的时候,正赶上下节英语课,英语老师坐在讲台边,目睹我和赵可馨因为约定好的事情拌嘴。

原本这场小规模拌嘴以赵可馨的理亏和犯怂即将告终,一直看戏的英语老师突然发话,一句「多大的事,章漪你怎么还咄咄逼人呢。听老师话,人要体谅他人。」,就变成了我和老师间的问题。

不坐左边,就是不听老师话。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因为老师一句话减轻了噪音,同学们还在底下悄悄交流,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我。

他们在等着看戏,台上的老师也乐得看我恼羞成怒,而后顶撞师长。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听老师的话」,英语老师很明显地意外,满腔教育我的话哽住,只能化作虚假的笑。

赵可馨得意万分,却还记得装委屈,又好声好气地谢谢我给她安全感——她说自己怕蜘蛛,不敢坐在靠窗位置。

明明怕蜘蛛的人是我。

所以现在,我座位前面是饮水机,左面是布满粉笔灰、水泥块和墙皮的窗台,右手边是赵可馨,桌面上她的东西把我那里变得一片狼藉。

赵可馨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藏不住,潘奇属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类型,她每次都目睹了一切,但不发一言。

走过去的每一步,我都想像从前那样,揪她起来然后一字一句地警告她。

我甚至能想到,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她会有多怕,会怎样虚张声势地嘴硬,又会怎样灰溜溜地认怂。

但我最终没有这样做,我只是冷着脸把赵可馨的东西扯起来,摔在她桌上,一副不屑同她纠缠的样子。

她明显还是害怕我的,也果真只敢含糊不清地哼一声,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消停了几分钟,几乎是我目光瞟向课程表的同时,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呀潘奇,下节英语课欸!我最喜欢上英语课了!」

我一时怔忪,心底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疲惫和倦意,头脑叫嚣着想说些什么。

但我没办法累,即将面对英语课的章漪,不该是这样子的。

于是我机械地重复着这几年的肌肉记忆,掏出英语书和练习册,书脊砸在桌面上响得清脆,我打了个哈欠,垂下手去。

赵可馨又一声「嘁」,我没理会,左手却藏在衣襟和墙体间攥紧了拳。

暖气片的铁锈味腥又冲鼻,脱落的墙皮带着墙灰簌簌砸下,角落里蜘蛛网被挂得浑浊,像我狼狈不堪的青春。

2\.

其实当时英语老师拉偏架顺便给我扣帽子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意料之中的,和她吵架。

我想明确地指出她的错误,甚至会揭开她的假面,明明白白地指出她给我扣锅的目的,最后坦荡地拒绝这些不合理的东西。

但我犹豫了。

就好像敢为自己争辩是错的一样,我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念头。

我因为为自己争辩,受了太多本不会有的委屈。

比起敢说敢言后的狂风骤雨,这一次我选择了龟缩。

「来王佳欢,翻译一下,说说这道题选什么。」

英语课出乎意料地顺利,小半堂课已经过去了。

我狐疑地看了一下时间,扫了眼黑板上的内容。

「这个是,好像好像是……虚拟语气……她……」

「词不认识,这多简单的词啊?」

英语老师拿湿巾擦着手,裙子上的蕾丝边被风吹得轻动,闪亮的饰品别在头侧,仔细打理过的复古小卷忽然一动。

她看向了我这边,我也在她转头的瞬间,拿过了手边的语文书。

「赵可馨,这词什么意思?」

词再简单不过,但赵可馨不认识。她早在王佳欢犹豫的时候问了潘奇,潘奇上课时间一律保持沉默,她碰了壁,又偷偷查了词典。

「这个词是拒绝的意思,老师这题选 c。」

「看看人家可馨,一看就是认真做的卷子。」

夸奖的语气真挚诚恳,赵可馨抿着唇,手指尖都是得意的。

「拒绝。这词语大家要记住啊,是高频考词。」

我散漫地瞟着语文书,都能猜到她接下来的话。

「记不住大家就想想章漪,看看人家,人家就有拒绝的勇气。

「那高一的时候人家不是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我?

「这非常好,大家得感谢章漪呀,没有章漪,我们记不住这个词。

「你们想想,那个时候,哎呀,我也是爱才心切,导致犯了错误哇,章漪就拒绝了我,做得多好……」

英语老师边看着我,边「夸奖」我。我目光不回不避,挑衅地直视她。

余光里几个同学伸了懒腰,大部分人都见怪不怪,大家悄悄偏头,各种不一样的、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汇集在我身上,也有几个同学在趁机做题。

等到讲台上的人越说越来劲,那些目光全都扎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举起了手上的书,又嚣张地支在了桌上。

那是一本不属于这个课堂的,语文书。

我支着书,并没有挡住脸。所以前后左右,包括讲台上的英语老师都能清晰地看见我不屑的表情。

于是英语老师更有了借题发挥的借口,她详细地、翻来覆去地说了「当年」,说了我的拒绝,阴阳怪气地教育大家 20 多分钟。

或者说,披着讲解词语的皮,她喋喋不休地批斗了我 20 多分钟。

说到有意思的地方,全班都低低地笑起来,赵可馨一个人的笑,几乎能盖过所有人,刺耳又聒噪。

「好了扯远了,大家放松了没?我们继续看下一题。章漪,你说这题选什么?」

赵可馨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没忍住不小心造成的。

我慢吞吞地站起身,看也没看桌上的题,就给出了答案。

「不会。」

英语老师的神情瞬间变得担忧。

「小漪漪,这道题多简单啊,你得好好学,知道吗?可不能不认真啊,你要是不会老师多伤心啊。」

她并没有让我坐下,而是顺理成章,又开始教育我。

那些话术内容都是重复的,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多做,只是痛痛快快地、假装担心地教育了我很久。

她话刚出口的时候,我就已经自己坐下了。在纸上画花,翻翻别的课程书,跷着二郎腿看她,我认认真真地扮演着一个刀枪不入的叛逆学生。

45 分钟,说和我有关的话题就说了大半堂课,整个一节英语课,她基本没讲什么。

当然,就算不说我,她也不会讲出来什么。

大部分同学都清楚,我们这个重点班的英语老师,是非常有才干的。

但如果你真的想听这个有才干的老师讲些什么,那需要去她的补习班。

课堂上,永远都是重复章漪当年的行为,或者讲述习题皮毛。

下课铃打响的瞬间,我没等她离开,直接向前推桌子,从桌前空间出去。穿过讲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能听见赵可馨的笑声。

隔壁班的闺蜜来找我,表情讪讪,我们顺着走廊踱步到摆着花盆的空地,她都没说一句话。

「你今天这么沉默?听到了?」

听到我主动提起,闺蜜表情瞬间忿忿。

「她到底有完没完了?一个破事要说几年啊?」

「我们班上节是自习,就听着她带着个扩音器,在那章漪章漪章漪,至少 25 分钟,她是有多恨你啊!」

「一个老师,天天教育别人宽容,自己就揪这一个事天天说。再说了,你当年又没做错什么!」

我捏着一片叶子,想狠狠地扯下来,最终也没忍心。

「她不嫌累她就说,我根本就不在乎。」

闺蜜痛快地骂了一顿,骂到如何反击这一部分的时候歇了声。

「……算了漪漪,忍一忍吧,她毕竟是老师……两年多都这么过来了。」

似是自己也觉得苍白,她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周围,找别的话题。

「啊对,我记得这周你应该坐在中间吧?赵可馨怎么坐中间了?」

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之后,她又爆炸了。

「不是章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老师咱惹不起,赵可馨那个恶心人的你还治不了吗?」

「你不能因为她是英语老师的狗腿子就不理不睬啊,那她肯定变本加厉,仗着英语老师都能爬你头上来了。」

「你得跟她争啊!这一次你让了,那下一次呢?你一直让她?」

「我争什么,怎么争?」

「当然是像以前一样!」

闺蜜的声音飘渺,我没仔细听她说了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争什么,争得声名狼藉,再争成一个笑话吗?

争起来,让大家看一场有趣的戏,再给那个英语老师提供新鲜的话题吗?

闺蜜劝我拿出以前的气势,我还未置可否,上课铃就匆匆打响,把我们召回了教室。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赵可馨又是一声故意的嗤笑,我虽然早就料到,但心依然一沉,手也不自觉握紧。

这堂课是自习,没有人会在台上对我阴阳怪气,也没有好几十道目光盯着我看戏,虽然赵可馨在一旁故意针对我,但只要趴在桌子上,头朝窗户,我就可以无所谓。

果然,我刚趴下的时候,赵可馨还用我恰好能听到的声音在阴阳怪气,说什么「哎呀我要好好学习」,但见我头一直朝着窗户,她觉得没趣,也就不再聒噪。

外面是澄澈的阳光,欢快的鸟叫,里面是笔纸摩擦的沙沙声,在这个没人看着的角落里,我窝囊地流了泪。

只因为赵可馨刚刚的那一声嗤笑。

我并不是真的无所谓。

其实我很难受,或者说,很痛苦。

3\.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我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的我很优秀,带着刚入学的欣喜和懵懂,认识了每一个同学,上了每一堂课。

我一直是个优秀的学生,上了高中也不例外,尤其是在语文和英语这两门学科上。

语文我靠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英语我靠的则是多年的累积。

因为我对语言一直很感兴趣,所以很久之前我就报了课外的兴趣班,去系统地学习了英语。

我学得很快,到了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已经拥有了超过高中程度的英语水平。

这些我自己清楚,但我并没有因此张扬,我没有在英语课上放纵不听,更没有不尊重英语老师。

相反,当时刚刚上高一的时候,我觉得英语老师很漂亮,我很喜欢她。

当然她对我这个看上去有英语功底的同学也比较关注,叫我回答问题,叫我朗读课文。

问题就出现在第一次考试后。

在班主任念考场说规则的时候,我不知为什么溜了号,把 1:45 开考记成了 2:15 开考。

纸上清晰的笔迹,完全误导了我。

所以我迈着自以为来早的步伐晃进学校的时候,考试已经开始了。

我还在疑惑楼梯间为什么没有人,就迎面撞上了班主任。

「你干什么呢?我都要给你家长打电话了,你怎么还不紧不慢的呢?」

一阵手忙脚乱,我万幸在开考 30 分钟前进了考场,也感慨这科还好是英语。

然后我看着手表上停住的 12:00 陷入了紧张。

因为考试迟到,我当时不敢问台上监考的老师具体时间,只能尽快加快速度答卷。

我想答完大半的时候再问老师,算算还剩多久。

但这套卷子我答得很顺畅,全部做完的时候,其他同学还在答卷。

之前怕时间不够,我首先写好了作文,顺利答完后也没什么能做的,我开始仔细检查。

班主任来这个考场的时候,我刚刚通读了一遍作文。

「第一次考试很重要啊,不管你是来晚了还是什么情况,都要坚持答完,不能中途放弃啊。」

这话意有所指,我抬头看了班主任一眼,发现他正看着我,大概误会我放弃了。

我朝他点点头,继续检查卷子。

结果班主任没明白我的意思,走到我身边,才发现卷子全部答完了。

「你写完了?」

「嗯,我表停了,怕答不完,就写得快了点。」

班主任很诧异,但还是嘱咐我好好检查,顺便告诉了我时间。

后来英语老师在班上提起的时候,我才知道班主任回到办公室说了这件事。

40 分钟答完一套卷子,只有作文扣 4 分,漂亮的英语老师带着笑意,在全班面前夸奖了我。

只是那个时候不满 15 周岁的我,没有看清那笑容里藏着的是什么。

考试成绩出来大概一周后,英语老师提出要选择课代表。

我们班级人不少,所以她打算选 8 位课代表。

下面顿时一阵躁动,喜欢英语老师的、想当课代表的、看热闹的、开心这一节课不用干什么的同学,各式各样。

我低着头,回避着她的目光。

我在初中的时候,课代表往往是老师提到几个名字,或者全班同学投票,选出一门课的几个课代表。

但英语老师选择课代表的方式不一样。她会从门边那列开始,把这一列中她中意的人叫起来,然后问问这位同学本人的意见。

如果这名同学同意的话,那么他就是课代表了。

有点奇怪的是,她在叫下一位同学时,也没有让上一位同学坐下,同学一个一个站起来,像是在以一种罚站的方式接受大家艳羡的目光洗礼。

被叫到的人像抖擞鸡冠的小鸡,骄傲又堂而皇之地站着和坐着的同学聊天,英语老师并不理会,只专心夸奖下一位同学。

我身边的同学的确很羡慕,但我想得不一样。

我知道她会叫我,可我希望她别叫我,我不想当课代表。

并不是因为我想专心学习。那个时候我的成绩的确名列前茅,可其实并没有热爱学习到这种程度。

我只是不想当,不想在下课的时候频繁出入办公室,我想轻松地度过每个课间,累了就出去转转,困了就趴下睡一觉。

不过快要叫到我这列的时候,我又放松了。因为英语老师真的很民主,在叫起每个人的时候都会问一句,他想不想要当课代表。

我迅速在心里想了合适的措辞,在她真正叫到我的时候,真诚地答了出来。

我说谢谢她,又委婉地表达了我管理能力不够,水平并不太好,最后说出了我的意见。

到现在我都能清晰地记得,我的态度是诚恳的、不好意思的,甚至是谦卑的。

我没想到她会暴怒。

那个漂亮的、民主的老师唰地站起身,瞪圆双眼训斥我。

老实说那一瞬间我是懵的,甚至当她骂了我好几分钟的时候,我还是一言不发。

那个时候我在反思。

我妈妈一直教育我,出现了问题第一时间要反省自己。

所以在她暴怒的几分钟,我完完整整地回忆了一遍,从态度到语气再到我说出来的话,我没有找出我的罪证。

她言语里只字不提,她说过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愿,说过如果不想可以跟老师表达。

见我不说话,她的暴怒稍稍收敛了一些,训斥却更起劲了。

一句一句一字一字,不是奚落就是嘲讽,这其中不乏恶毒的话。

大意是说我不知好歹,她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居然不知道珍惜。还有一些不懂感恩,不尊敬师长的罪名,一叠声儿扣了过来。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说我态度放肆。

如果说之前我还在反思自己到底有没有问题,是否真的是不懂感恩不知好歹,那在她说完我态度放肆之后,前面所有的都被推翻了。

我很清楚,我没有错。

她就是在刻意为难我。

4\.

当时我年纪小,头脑里没有人情世故,只有是非黑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被冤枉了会反驳,对方错了会指出。

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明白为什么被针对的我,坦荡地反驳了她。

我一直是个口齿伶俐且不惧表达的人。所以在那一堂课上,她训斥我大半节课,我据理力争小半节课。

课间快要结束的时候,班主任念叨着为什么大家乖乖待在教室,纳闷地推开门时,她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牙尖嘴利。

其实所有的同学都听到了全过程,我虽然说话犀利,但并没有任何攻击性言论,我只是在讲道理。

反而是她,一直在编造莫须有的罪名,在讲台上肆意地口出恶言。

但那又能怎样呢,她是老师,我是学生。

事情在班主任的打圆场中平息,我虽然笃定自己根本没做错,但毕竟刚刚据理力争难免激动,我勉勉强强地表达了歉意。

我以为各退一步,这件事情会被慢慢地淡忘在时间里。但我没有想到,那反而是噩梦的开始。

自从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每一堂英语课,她一定会提起我当年做的这件事情。

有的时候是教训同学的时候,有的时候是讲笑话,有的时候是心灵鸡汤……她闭口不提自己当年的做法,只一味地阴阳怪气,说着各种各样恶心人的话。

我不是没有回击过她,但只要我反驳,她就会以多种方式扣帽子。

「老师跟你开玩笑呢,漪漪同学怎么这么计较啊。」

「章漪,你怎么这么不服管教?」

「章漪啊,老师是为你好,你这个性格,太没有礼貌了。」

「章漪,我是你老师,我能说错你吗?你要是没有问题,老师怎么会批评你呢?你太不懂事了。」

「小漪漪,你看你看,怎么还急了呢?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老师提起来你还是要跟老师吵架啊?是是是,是老师的错,我当时也是太喜欢你了,才提出了让你当课代表这么『过分』的要求啊……」

……

甚至我放缓态度试图解释清楚,她也不让。

家里不是没有讨论过转班,只是我那个时候倔得不行,宁可每天被她磋磨,也绝对不接受转班做逃兵。

而且我们班是重点班,其他几位老师都很好很厉害,我清楚不该因小失大。

所以面对家人做出的决定,我死要面子地放了狠话拒绝。

然后每天斗志昂扬地迎接英语课,刻意忽略掉心里的不舒服。

这种情况少则一两句,多则大半堂。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堂课,她只讲了开头 5

分钟,剩下的时间甚至完完整整地把当年事说了一遍。当然,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是歪曲事实的离谱版本。

同学们说起来都佩服我刀枪不入——开始她说我还会急,后来我摆出各种不屑或者挑衅的态度来气她,再后来我就装没听见,任她怎么说我都无所谓。

如果说这件事情非要找出一点好处的话,那就是大家都见识到了我当天的语速和口齿,没有人敢欺负我。

但有个人不一样。

作为英语老师的首席狗腿,赵可馨开始接近我的时候,是很友好的。

后来慢慢地熟络起来,她也只是停留在问我问题和偶尔玩闹的程度。

直到班主任把我们两个安排成同桌,我才渐渐发现她的真面目。

有一天她故意挑事,大概以为我会顾及平常的情谊,任由她骑在我头上。

可能是英语课上得习惯了,我逐渐由反击到了装听不见的平和阶段,给了赵可馨一种我很好欺负的错觉。

也可能是她忘了我是什么性格,或者锤子没砸在自己身上,她不清楚感觉。

总之,她做了让我震惊又难过的事,还是人尽皆知的、当着全班同学面栽赃我的恶心事。

但我怎么可能惯着她。当众驳斥她说的所有谎言又为自己据理力争后,那天中午放学,我们两个都被留在了教室里。

班主任教训了她的错误,又批评了我太过不留情面。

让她先走后,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不要太过留意是非黑白,过刚易折。

我思忖着他的话,和赵可馨的关系一点点溶解。

其实大家说我伶牙俐齿不受欺负,说我敢于质疑不公,但没有人知道,我特别重感情。

因为很重视感情,所以会在尊敬的老师像泼妇一样辱骂我后悄悄难受;因为很重视感情,所以会在被朋友陷害后难过不已。

但又因为倔强,所以即便自己心里难过,也不会表现分毫。我宁愿让大家说我不尊敬师长,咄咄逼人,也不想任何人看到我心里的委屈。

和赵可馨闹别扭期间,英语老师也变着法地讽刺我,再加上我自己情绪受影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成绩下滑了很多很多。

一开始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初中我曾经因为一些事请过好久的假,回去看看书问问老师,一周照样能冲回第一。

可我没想到,又或许是想到了但不敢相信,高中不一样。

我连着几天晚上回家翻书,却惊恐地发现,我不会。

书上的东西我看不懂,练习题上的更是天方夜谭。

老师上课讲的内容,涉及之前的知识我还能明白,但一旦包含这段时间学的东西,我根本跟不上了。

我不信也不甘心,那段时间习题疯了一样地买,辅导书和课本翻得唰唰作响。看着纸上飞舞的红叉黑道,我勉强算有了心理安慰。

可我状态和心态都不对。

所以接连几次月考,我的结果分毫没有提升,反而落得越来越快。

又一次月考结束后,我终于崩溃了。

我是想奋起直追,可高中和初中不一样。

不会的知识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还在纠结第二章的知识时,老师已经讲完了第四章。

我意识到,我追不上了。

5\.

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也都注意到了我的情况,他们语重心长地要我认真,又在课堂上屡屡提问我。

可我真的不会。

于是提心吊胆地开始上课,意料之中地被叫起,一言不发地坐下。

于是被叫到时恨不得装听不见,最终也只能小步走向黑板,用力捏着粉笔,面前黑板却空空荡荡,只有粉笔头轻点的几块白斑。

于是疲于应付每天小考,老师经过身边的时候装模作样,却连该写什么都不知道。前后桌互换判卷时,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把卷子拿回来折进桌堂。

每当这些时候,身边都会传来赵可馨的一声嗤笑,又或许是奇怪的叹气,故意的「啧」,阴阳怪气的语气词。

她在笑我,可我没法指责。

要我怎么说?我又怎么有证据?语气词是口头禅,叹气是习惯,都是巧合,或者是章漪你为什么那么敏感、章漪也太小肚鸡肠了吧、章漪针对我……我都能想得出她会说什么。

她用了最恶毒的方式,让我无从回击。

我清楚地感觉到在坠落,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呼救。

要怎么说呢?老师们,我真的不会。我好像跟不上了,我学不会了,我差得太多了?

还是,我因为英语老师的针对和赵可馨潜移默化的各种,耽误了课程,现在追不上了?

这样的结果我也猜得到。

要么老师们摇着头,感叹章漪到底不是个好苗子。要么老师们一脸不自然,却不可能指责同事,最后落到我头上,不是「找借口」,就是「挑同学刺」。

毕竟,一个牙尖嘴利的人,怎么可能受欺负呢。

于是言语蜻蜓点水,只有我知道它的威力。

于是我执拗地选择一个人硬挺,哪怕夜里崩溃地哭。

我就那样死要面子地坐在座位上,然后开始扮演一个叛逆期的高中生。

家长关心,我冷言冷语,训斥的话未出口我先暴怒,试图沟通我拼命沉默。

老师批评我油盐不进,老师训斥我刀枪不入,上课书本一摊,回家作业不做。

我用这种方式,用这种主动放弃学习的方式,麻痹着那种学不会的恐慌。

我非要嘴硬,叫嚣着不想学习,心里却挣扎恐惧。

我的名字,从榜首,快速跌到了榜尾,两年时间。

我成了方仲永。

当初执拗地不愿意做逃兵转班的我,自甘堕落,做了自己人生路上的逃兵。

可笑的是,英语老师并没有因为我成绩下滑就放过我,赵可馨也因为我不再优秀而变本加厉。

我依旧在还击,甚至变得有些尖锐。

可其实壳子外面是竖起刺的刺猬,里面早已伤痕累累,轻轻一推就碎。

英语老师不痛不痒的玩笑话,针一样留了暗伤,我不敢在夜间回想。

赵可馨故意为之的那些语气词,不着痕迹的针对,那些设计巧妙的孤立,刀一样割过,一点点戳烂我的自信。

她们合力,接过我自己递的刀,杀了我的勇气。

我早已色厉内荏。

6\.

趴在桌子上时间稍久,我脖颈生疼。

刚稍微动一动,右边并不意外地传来一声「啧」。

我下意识地,心里咯噔一跳,那是两年养成的、怯懦的坏习惯。

哭过的人心里实在脆弱,那一瞬间,我几乎要认输。

我想朝她笑,我想讨好她,我想求她。

你别折磨我了,都是我的错。

我几欲崩溃,想质问她,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为什么针对我欺负我?

可那只是短暂的晃神。

因为我知道,她不可能因此罢手。

如果我稍稍示弱,她都会感受到。那时,不加掩饰的会铺天盖地,直至把我变成跪着的傀儡。

校服被泪殷染,袖子湿了大片,清香依旧却丝丝缕缕,我闻得到。

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我枕着泪,想到了妈妈。

从前优秀时,我是「别人家的孩子」,她开心,也不忘鞭策我。现在这个废物样子,她担心,却始终鼓励我。

「漪漪,没有人是木头。只要你学,就会比前一天更好。」

「漪漪,别怕,不懂的知识没什么可怕的,你只要放平心态,会发现它们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她为孩子的优秀骄傲,却也接受了逐渐平庸、甚至已经成为差生的,她的孩子。

她一直爱她的孩子,哪怕那个不听话的臭小孩,现在被大家叫做方仲永。

我动了动,有什么奇怪的感觉,随着清香,冲进了我的脑袋。

是不服。

凭什么啊?

我内心忽地燎起灼热的不甘,脊梁里的倔强裹挟着刻意忽略的委屈和愤恨,顷刻破闸而出。

凭什么,让别人来定义我?

我凭什么要因为他人别有用心的话和故意为之的欺负,就潦草定义我的人生?

一种奇异的感觉充盈大脑,我明明依然趴在桌上,却觉得通体轻盈,浑身动力。

旁边的赵可馨不时地晃动桌子,朝我的方向叹气,我却第一次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身侧,而是任由思绪天马行空,由着斗志铺陈开来,渲染出一片光亮的蓝图。

我要重新拿起书本,追赶那些路过身边时我没能抓住的知识。我不再继续逃避下去,我要重新认真学习。不为争气,不为虚名,不为超过赵可馨,也不是为让英语老师不痛快,只为了我自己的未来。

想通了这些,我开始具体计划,仔细想着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语文英语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我自甘堕落的所有日子里,文学天赋一天也未曾走丢。甚至现在去看成绩单,我的语文成绩也能拉榜首那几名同学好大一部分。

英语也是同样。这个英语老师的课堂上我确实没学到任何新东西,但她两年多的磋磨也分毫没影响我的英语水平,我清楚我的水平不退反进,高难题册上的片片红勾足够证明。现在成绩单上我平平无奇的英语分数,不过是考场上我懒怠睡觉的结果。

但另外四科不一样。数理化生每一科我都差得太多,需要背诵的内容、要牢记的公式定理、需要领悟的原理、需要靠习题逐渐熟练巩固的模块,还有从前扎实学过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模糊的知识点,太多太多了。

以前发现退步的时候,我曾经试图追赶过,上课的时候认真跟着老师,标记好自己不会的东西。但稍有不懂,提问或者疑惑的时候,赵可馨总是在一旁适时地一声「啧」,或是阴阳怪气地叹气。

久而久之,因为害怕丢脸,因为怕对方嘲讽自己的落差,我自己产生了畏难情绪,一见这些东西就头疼。

但现在不同,我已经看清了未来的路,也坚定了自己的心。不管多难,我想挺过这段看看。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我正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赵可馨和潘奇说要去卫生间,她们一同起身离开。我看向门口,看着赵可馨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又看着形形色色的同学们从门口路过。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今天的局面。

当然我不是在反思自己,也没费力探究她当初接近我的时候是否居心不良,这个人为什么如此卑鄙恶毒,或者是她为什么针对我。

我只是在想从什么时候,我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章漪,变成了外强中干的、任由她伤害表面却强装着不显露的软弱章漪。

回忆一幕幕过,我心里不自觉紧缩,又被理智强制推开,就在这两相纠缠中快要爆炸。

我解剖了我的灵魂,然后,咬着牙按住四处逃窜的怯懦和逃避的心思,一点点地割开伤痂,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大概是从我发现自己无力追赶,成绩止不住地下降的时候,我发现我真的和英语老师的话里说的一样,明明她是错的,我明明那么不服,明明完全不认可,却一点点走上了她口中的,我的路。

那些包裹在「劝解教训」下的恶毒诅咒,那些套着玩笑话皮的嘲弄,一点点笼罩了我。

然后我开始怀疑自己否定自己,加上赵可馨日日时时在旁的冷嘲热讽,我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被蚕食,我失去了成绩,失去了信心,没了对峙的勇气。甚至现在我跟她吵架,都已经没了底气。

我从来都不认同差生就应该为好学生让步,也不认为成绩差就该受欺负。我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成绩差的章漪一文不值,无法与人抗衡,无法为自己出头。

但这样不对。

我不知道按着刚刚自己脑中的计划走我能进步多少,但我知道,只要这个心结不解,我就有可能再度被打败。

之前所有的怯懦,只来源于我自己。我因为成绩变差,觉得自己的底气不足。

那些怯懦里,有我对自己能力的否定,也有接触自己错过的知识时那种畏惧。他们一起,凝成了面对的退却心理。但我现在想得清楚明白,底气与成绩无关,我不该随便否定我自己。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成绩永远也提高不了,人也身无长物一无是处,也不是赵可馨欺负我的理由。

她才是错的,才是应该痛苦反省的、接受惩罚的。

我要用接下来的行动让她知道,不管我是优秀的学生还是倒数的学生,不管我是章漪还是别的谁,她错了就是错了。

我要她像从前一样不敢惹我,也要她受到该有的惩罚。

赵可馨,我们来日方长。

7\.

我兀自出神,正看着一片阴影闪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冰袋,稳稳地降落在我桌上。

桌前的饮水机旁,段仲拎着水杯跟我打招呼。

「刚下楼买多一袋,送你啦,饮水机小管理员。」

段仲和我闺蜜一样,都是隔壁班的。

在我从前还很优秀的时候,几乎每次考试,校榜上都是我和他争第一。现在我蹦极到班榜尾巴,这位则稳稳地坐在了校榜榜首,每次都能拉第二名二三十分。

我们班和隔壁班都是大重点班,各科老师的构成基本一致,是大家说的兄弟班。

但兄弟到这种程度了?

「不是,兄弟,你怎么来我班打水啊?」

「我班没水了啊,」段仲边接水边回头答我,「你拿着冰袋敷敷太阳穴和眼睛,绝对提神醒脑。」

我下意识照做,正看见段仲笑得像朵开心的花。

「水满了这位朋友。」

我故意在溢出来瞬间提醒,又回了他一个狡黠的笑。

段仲也没生气,抢在上课铃响前夺门而出,还不忘撂句话给我。

「困了可以站到最后一排后面靠墙听课,我的独门秘籍。」

……大哥您这独门秘籍好像是班主任在台上说过的吧?

课间的小小插曲还真把我不快的心情一扫而空,我想起这两年多,段仲其实对我说过很多类似的话。

比如说什么,我刚刚掐指一算,你上节是不是没认真听讲,我的笔记可以借你一节课;

你给我讲几个语文阅读吧姐姐,我实在没这悟性。作为交换,你有没有什么没想清楚的理科题,我可以试试;

风油精,巧克力你要哪个?见者有份,暂时只有你见到;

小章同志,你上课在玩什么好玩的啊,是不是准备憋个大的甩我 100 分啊。哎你不能因为自己了不起就不听课啊,那孔子在世他不划小船也退啊……

我刚收到了茶叶,送你一些。我觉得它非常香,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非常文雅地品鉴一下,模仿你——哎哎哎别打我!

这破英语我是一点也不想学了,你语法本借我看一看好不好,我研究了几个简便算法,悄悄给你透露一下。

……

我在干什么?

在心底默念几遍「认真听课」,趁着老师刚刚翻开书,我火速进入了状态。

不得不说,决定认真听课的第一节课,跟上刑没什么区别。

尤其当它是数学课的时候。

但从那堂课开始,我逐渐能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听老师讲话了。

有不懂的地方我及时标记,如果涉及从前的知识点就暂时记住,如果是当堂的疑问就举手说明。

下课了我会马上复盘课上所有知识点,如果有不会的知识和题目,就汇总下来,挑一节自习课去办公室问老师。

课后我除了老师要求的部分,还会额外买习题做,但不再像从前心态过急时那样妄图一蹴而就。向前翻空空一片的练习册,慢慢被我填上了正确的答案。

我在一点点剥离陋习,在抛下那些虚无的面子,战胜灵魂里怯懦的部分。

但这个过程并不简单,甚至比想象的难很多。

因为之前落下太多,所以一开始专心学习的时候特别艰难,就像在头脑里剥皮抽筋。

无数个瞬间我想要退缩,想再回到自己从前随便放弃的保护罩里。无数个夜晚我崩溃地痛哭,却紧紧捂着嘴,怕家人担心。

因为我要面对的不止是不会的知识,还有从前的记忆。

大家都爱看逆袭,都喜欢一个人从低谷一步一步向上走,可我并不是在走这条路。

逆袭的过程始终会有心理上的期待和满足,只要咬牙向前走,哪怕是一点,都是进步,那是艰辛但痛快的过程。

而我,时时刻刻都能想起记忆里的自己。从前面对习题从容轻松,现在看哪里哪里不懂;从前看一眼题就知道怎么做,现在费了好几张纸也找不到切入点……

我没办法清理掉自己从前的记忆,也忘不掉曾经的优秀,所以不停地痛苦挣扎。

这个过程本就难挺,又因为我始终下意识和从前比较,变得更加煎熬。

可每一次我都挺过来了,我没再做逃兵。

再次收到月考通知的时候,我依然没能回到记忆里的状态,但和前一段放纵的日子比,已经轻松了很多。

当然,我对待学习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刚开始的时候,多数人都在默不作声地惊讶,也能听到一些悄悄的、看热闹的不屑声音。

这其中,英语老师和赵可馨自然是情感最复杂的。

英语课上,这位「十分喜欢」我的徐老师总是用各种各样的话术试图打击我,让我回到之前的状态。当然,她还留心,说的话没那么明显。基本都用指桑骂槐的方式,暗示大家,也暗示我。

赵可馨就更急了。能看出来,她对我的成绩很是在意。她怕我恢复到原来的成绩,怕我再像从前一样优秀,怕自己不如我。

所以她变本加厉,疯了一样地耍手段攻击我,平常针对我的手段和影响我的方式翻了番地演,甚至不惜打扰别人,潘奇那样事事无所谓的性子都和她闹起几次矛盾了。

我就任由她这样做,任由她到处散播我的负面言论,也任由她在我旁边不指名道姓地辱骂。

当然,她和我的矛盾,只要我有心理会,结果都是她灰头土脸。如今我想在月考前多进步一点,没时间应付她,也不想白白浪费了她这番表演,所以我时常故意激她,让她不加伪装地攻击我。

我在帮她,铺上一条膨胀的红毯,等着她走到尽头,面对足够多观众的关注。

时间一长,大家好像也逐渐习惯了我的醒悟,我上课问问题的时候,还有同学就着我的问题继续发问。大多数人开始暗暗好奇,我这次的顿悟能持续多久,结果又会是怎样。

有天路过某两个同学的时候,我还亲耳听见没看到我的他们在议论,我这次考试能否回到班级前一半。

这种好奇在月考出成绩当天达到了顶峰,去个卫生间的工夫,我就听到了好几拨讨论我成绩的声音。

但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我自己也不敢置信。

成绩不增反降,比上次还低很多。

赵可馨是一路笑回来的,她没说自己在笑什么,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为什么。

那种得意又带着鄙夷的笑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旁边。

其实她自己的水平也只堪堪够得上中游的边,而且这次还下降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闲心盯着别人。

「哎,我这次考得还真不太好,我都要发疯了。」她强忍笑意,「但还在我接受范围内,总比疯狂一阵又下降强。」

「潘奇我给你讲个故事啊,就是从前有只王八,对不起没忍住哈哈哈,」她笑了好一阵,「它从井里往上爬,哎呀累得,壳都磨碎了,结果爬着爬着摔下去了!还没摔到井底,它是砸穿了地面,掉到地底下去了哈哈哈——」

我没理会赵可馨,她估计以为我受了大打击,一时缓不过来,也就继续跟潘奇说笑。

因为我是故意答成这样的。在考场上我把所有答案都写在了草稿纸上,卷面上则是按照心情瞎填,打算获得一个和上次月考差不多的成绩。

当然现在这个成绩……我可能考场上没算好。

8\.

出成绩后正赶上英语课,英语老师满面红光地走进来,我瞧了一眼,显然是要恭喜我大退步。

果然,上课五分钟,她除了表扬英语高分的同学外,就是含沙射影地讽刺我。这次的话明显不少,就差直接指着我鼻子说我笨了。

我捏着各科课代表发下来的答案,把草稿纸上我自己的答案对照看了一遍。又加起来总分,在成绩单里顺次捋下来。

手指意料中地停在了前二十的位置,我心里的喜悦压都压不住,特别是这种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感觉,让窃喜成倍,汹涌至四肢百骸。

原来挺过坎坷,收获结果那一刻是这种感觉。

我咬着嘴唇,任由嚣张的得意漫过头顶,每一根头发丝都要跳起舞来。

下一步就该稍稍收拾一下幸灾乐祸又蠢而不自知的人了。

我收拢好开心的情绪时,英语老师正委婉地劝大家不要用功过度,不然结果不尽如人意时,会受很大打击,她怕我们承受不住。

「老师啊,知道你们尽力了,咱们同学努力了就好,不要逼自己太紧,毕竟自身条件有限,有的同学就是……」

「笨。」我替她接了话,面色沉沉,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

其实我在努力克制激动和开心,手都要掐断了。

见我自己接了话,英语老师也不肯定也不否定,而是打算顺着说下去。

「哎呀,怎么还接老师话呢——咱们同学对自己认识清楚是好事啊,能力不够不可怕,就算丢人,老师也不嫌弃你们!」

「老师,笨为什么丢人?」

我坦荡地站起来,直视着面前德不配位的「教师」。

我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我现在的真实水平,甚至早在考前,就已经决定维持现有的状态了。

我没想靠成绩来为自己说话,没想过用学习水平翻身,没想过靠能力压人一头。

因为能力不是正确的代表,道理才是,对与错不该加进其他因素。

所以我现在不是好学生章漪,是笨孩子章漪。

我就是要以现在笨孩子、差生的身份,指出对方的错误。

「笨,是什么值得羞愧的陋习吗?是人人喊打的错误,还是十恶不赦的过错?笨怎么了?在我看来,聪明与否根本不足以指向一个人的未来,品性才能。」

「我觉得笨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您看我就敢于承认,我是笨孩子。但我觉得,笨人,比德不配位的小人,和奴颜婢膝狗仗人势的……嗯……奴才,要好得多。您说对吗,老师?」

话一出口,我站着都能看见赵可馨骤变的脸色。于是我语气抱歉,又补了一句:

「不好意思,用词好像不准确。没办法,我这人不止笨,语文还不大好。」

赵可馨明显更气了。

这就是我和她的不同。我敢明白地指出对方的错误和自己受到的不公,不管有多少人。她不一样,她只敢在人后耍些阴暗手段。就像现在,没人听不出我在骂她,可她甚至连抬头瞪我都做不到。

但这话让英语老师无从反驳,因为我既没有冲撞她,没和她对着干,也没在说什么扰乱课堂的话。

我只是在含沙射影,像她常做的那样。

当然她也不蠢,她不会允许我继续拐着弯骂她和她的宝贝狗腿。所以她只是稍稍僵了一下,随即就快速转移话题,意料之中地,转到了我身上。

「说得很好。比如我们漪漪同学,就非常坚定,这是一种少见的美德。你看,当年她坚持自己的意见,哪怕我给的选择更好,她也无情地拒绝了我。」

「坚持你自己,漪漪,照这样发展,凭你的成绩,你一定有大作为。」

班上安静得近乎压抑,赵可馨解气地笑出声来,我毫不在意,低头的瞬间,我瞥见了墙角的一只蜘蛛。

而后我没管喋喋不休的英语老师,只自顾自坐下了。

因为我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怕蜘蛛了。

有些东西,再也伤不到我。

9\.

我清楚,当着全班的面嘲讽了赵可馨,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接下来的课间我没有出去。

也果然,赵可馨怒气无处发泄,却依然不敢跟我正面交锋,只能拐弯抹角地嘲讽羞辱我的成绩。

这段时间我专心学习,并没理睬她的大部分叫嚣,直接导致她嚣张不少。

「你在高兴什么呀可馨?」

我歪歪头,语气真诚。

她估计没想到我会接话,抑或是想不到我问得这么直接,可能还有下意识的瑟缩和心虚,所以愣了一瞬。

「笨又没本事,小丑一样……你在说我?」

「啊,哪有?你太敏感……」

接下来的话我都能想到,她想要反过来扣我一口锅,然后等我羞恼时一言不发,转过头去和潘奇玩闹,让我架都吵不起来。

我打断了赵可馨的话,嘲弄却认真地接过话头。

「可馨啊,不管你说的是谁,我只是想关心你,你不要多想哦。」

「别太关注别人了,」我一字一句,「你这么努力,这次考试怎么下降了这么多呀?」

「我什么时候努力了?你想太多了,我根本都没用功好吧?」

赵可馨急得不行,扣我锅的念头都到九霄云外了,只急着辩驳。

学生之间有一个错误但深入人心的观点,那就是努力等于笨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认真坚持、努力学习由一种难能可贵的优良品质,变成了笨蛋的代名词。

老师们觉得一个学生学不会什么东西的时候,会夸他足够努力。

同学之间讥笑谁的时候,会说某个人「努力,但不行」。

就连开玩笑,也有可能会听到怪声怪气的「哎呀,他好努力,真用功呀……」。

那些所谓的学霸们回家挑灯夜读,题海里恨不得冲得头昏眼花,却在课间晃晃荡荡,扯着嗓子说自己打了一晚上游戏。

大多数人羞于努力,更耻于被贴上努力的标签。

他们都在尽力地扮演着「天才」,孔雀开屏一般向大家展示自己上课溜号,下课闲聊,晚上回去熬夜游戏——是这样轻松地、毫无负担地获得了好成绩。

往往在发布成绩的时候,他们又很想听到一句:「你要是努努力就好了,那不轻松前几名吗?」

老师批评某个同学,如果说他只靠脑子,不肯用用心,那其实不会有任何的效果,反而会被当事人当做是一句夸奖。

我当然知道这个观点是错的,但对付赵可馨,这道简单的选择题已经足够。

我不是什么无条件大度的圣人,赵可馨用饱含的话攻击我的时候,不该想不到语言这把剑有天也会插回自己身上。

一直以来,面对欺负我的人,我会据理力争伶牙俐齿,却从来没想过害人或者伤人自尊。我不是不知道话要怎么说最伤人,也不是对一些肮脏手段一窍不通,我只是不屑于那样做而已。就像现在,我也只是抛了一道选择题给赵可馨。

如果她头脑清醒,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过我猜,她会迫不及待地冲向错误选项。

我想,她会不顾一切,去维护那些虚荣的、虚假的东西,会像之前的我一样,放弃最重要的东西。

赵可馨还在否认「努力」二字,表面上一副不在乎我说什么,只是纠正我的话的样子,实际上语气里的急切早就出卖了她。

「诶别装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笑着拿了她一本习题册,「你多用功啊,每天上课那么认真听讲,你看,这练习册写得满满的,一看就是爱学习的好学生。」

之前和赵可馨当众撕破脸后,我们在班主任的说和下渐渐缓和了关系,这两年以来小吵冷战不断,但都发生在我们二人之间,最多也就潘奇知道。

而关系没那么僵的时候,我们也会偶尔交谈几句。我是为了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她的小动作,她则是为了更好地在交谈里夹杂嘲讽。毕竟,含蓄地讽刺,不指名道姓地羞辱,装着熟稔的面具伤害别人,是她和英语老师最爱用的办法。

「当然你也不要灰心,一次退步也没什么吧,接下来更努力一点,下次应该就能回到之前的成绩。」

我一句一句,垒柴一样抛给她,只等着看她会不会主动点火。

「不是,你想多了,我根本没用功过啊,我要是想好好学,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成绩啊……」

「这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吧?大家都是同桌,我还能看不到你的努力程度?你之前不是看过我么,练习册是空白的,上课完全不听,英语课我拿语文书…但你不一样啊,你那么专注,你看这笔记,写得工整详细。」

「我那是觉得上课没事干才记了笔记……」

「哦对,之前我总听你自言自语,说『哎我可得好好学习,不像某些人放弃自己』,好像说过要认真听讲?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可馨面露恼色,还要再说些什么,正好上课铃打响,我摆摆手,放下最后一根稻草。

「好了好了怎么还急了,不要吵架,」我轻笑一声,神情认真,「我不打扰你认真听课了,这一堂课万一晃神,得费多少精力才能补回来啊。要是真想吵,下课我再陪你啊——」

她自然不想善罢甘休,那架势分明就是豁出这节课不听去,也要「解开误会」,从我嘴里听到她根本没有努力这样的话。

但我没想给她这个说清楚的机会。老师还没进来,我捏起书本,起身去了教室后墙。

10\.

这堂是数学,刚刚为和赵可馨过招,一整个课间没补觉。再待在座位上,我估计上一半就得睡过去。

走之前,我还友好地朝赵可馨比了「加油」的手势。看着她不好反驳又急于甩开「努力」标签的样子,我心情舒畅不少。

这算什么,我会给你的礼物,可才刚刚拆封啊。

回到座位,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赵可馨也没办法主动提起。每当赵可馨意欲挑起这个话头重新解释的时候,我都一副敷衍的样子。

她说自己看了一夜小说,我点头沉默,态度担心。

她说自己没有好好听课,暗示我她常这样的时候,我偏装听不懂。

她急了开始明着说,我就敷衍点头,好好好我都明白。

不过每次课前,我都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然后友好地劝她认真听讲。

很快,又一次考试到了。

这次结果和上次差不多,我的分数更高了,比我预计的要少,但我依然很高兴。当然,成绩单上,我依然让自己的名字稳稳地停在后几名。

赵可馨就意料之中地下降。

但她本人好像并不在意,不然也不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我聊天,说自己这段时间上课溜号课后看小说,退步了真是活该。

甚至,为了向我展示自己不用功依然能获得这样的成绩,她都没舍得多嘲笑我的成绩,只是笑话了几句,就开始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和我抱怨自己的下降。

我看着她语气里非但没有着急,反而隐隐有炫耀成分,想起了几周前的自己。

我轻轻点头,不无惋惜地附和了她不努力的言论。

因为怕别人说自己不够聪明而索性不努力,因为虚荣地想以天才自居而干脆不听课,直到课后和回家后才悄悄回补,实在愚蠢。

赵可馨在我这得到了差不多的回应,自然也就不再搭理我,兴高采烈地和潘奇聊起天来。

两人聊到了一个尖子生,因为谈恋爱,这次下降了一点点。

潘奇有些羡慕恋爱的人,又有点为那人唏嘘成绩的下降。

赵可馨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一瞬。

「谁不想谈恋爱啊,」我接过话头,「但应该只有聪明人可行吧,像我这么努力,成绩不还是吊车尾。要是再谈个恋爱,不得降到宇宙外面去。」

「不过人家聪明人就不一样了。我认识一对,谈着甜蜜恋爱,上课不听下课不学,人家也照样大榜前几,厉害厉害。」

潘奇点点头,小声叹了口气:「唉,像咱们这种不聪明的人,还是等到以后再谈吧。」

「不过边谈恋爱边学习,真的好酷啊。」

说完这句,我再次真诚地劝赵可馨认真听课,也再次赶在她说出自己这堂不想听这样的话前,拿着书去了教室后方。

自己成绩上升,赵可馨降了不少,我心里却并不痛快。

这次考试我成绩同样上升了,按照草稿纸上我的答案算总分,应该能排在班级前十五,但这和我心里预期的还有差距。

我清楚越靠近榜首越难上升,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名就会艰难移动,最后可能会停住。我也在算出成绩的一瞬间,下意识觉得或许是到了瓶颈期。

但就在刚刚,从座位走出来那一瞬间,我忽然醒悟过来。

现在的我看似脱胎换骨,可其实和赵可馨没分别。

赵可馨忙着向我证明自己不需要努力学习依然能获得不错的成绩,而我也把注意力分了不少的部分给她。

我自以为没有过多关注,自作聪明地觉得只是我几句话,赵可馨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挖了坑。

但实际上,我的确在关注她。我去教室后面站着听课,或者搬椅子坐在后墙边上听课是为保持清醒和高效率,也为让她没机会反驳我「不打扰你好好听课」的话。可其实,我上课会不由自主走神看她。

这样不行。

「……看看章漪同学,这么认真努力,虽然这次考试还是退步了哈,但老师相信,你一定不会再退步啦……」

这堂英语课,我根本没必要去后排站着听。英语课站着,这是第一次。这也是我第一次没有理会英语老师的话。既没有顶嘴,也没有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气她。

我来后排是为了找出这次进步不大的原因,离开讨人厌的同桌,离没有师德的老师远一点,能让我更顺利地思考。

阴差阳错,我跳出棋局,看清了自己执着的错误。

我一直想让加害人受到同样的伤害,不甘心自己退却一步,但我忽略了自己的时间成本。

赵可馨的成绩是下降了,我也或许可以做更多,把从前她给我的伤害还回去,甚至成倍还回去。现在的她,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

可在我们两个的斗争中胜出又有什么用?我要做的,是自己人生的赢家。

所谓复仇,不是只有对方输这一种办法,自己赢也是。

我后知后觉抓住了最重要的东西,好在还不算晚。

11\.

班主任对我提出换座位的请求好像并不意外,但他没有立刻答应我。

他给了我一个条件,说是马上到来的期中考,只要年级总榜我能上升 50 名,他就会答应我。

对于我现在成绩单上那个故意考差的名次而言,不要说年级总榜,就是我们班的榜,我想上升 50 名都不成问题。

但我还没打算把我现在的水平透明地放在成绩单上,我只是略微为难地皱了皱眉,应下了这个要求。

其实即便我现在的成绩真的是班级倒数,年级想提高 50

名也不算太难。我明白班主任的苦心,他知道我这两年的学习状态,也知道我其实只要静下心来学,期中考前提高五十名是可以的,他只是用这种方式,让我认真学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没有再继续刺激赵可馨,刻意地忽视掉自己心中的不甘和别扭,我全身心地投入了学习中。

眼不见为净,为了避免赵可馨挑衅对我心情造成的影响,也打消我下意识想要还击的念头,基本上所有课,我都搬着椅子去教室后方,自习课也不例外。

时间一长,我跟班级最后一排的同学都混熟了。后来我过去,最后一排的男生还会帮忙搬个空桌子给我。

其实踏实学习,时间真的会过得很快。

从前我上课不听讲,45

分钟对我来说是不小的煎熬。我看着黑板上浮起的粉笔末,听着窗外小燕子叽叽喳喳,心里模拟秒针走着的声音,瞪大眼睛想看清高速旋转的风扇中间圆扭上的图案,却怎么也捱不到下课。好不容易感觉过了好久,一看表还有五分钟下课。

现在专心备考,好像什么都没做,十几天已经过去了。

我再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是期中考发成绩那天。

这次期中考,我们是先发了答案,排名和总分还没有出来。

我倚着教室后墙,对清了草稿纸上的答案,估出的分数比上次多了很多。于是我脚步轻快,藏着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那份喜悦回到了座位,等着班主任在班会上公开成绩。

「呦,外出求学的章漪终于舍得回来了,」赵可馨声音里的轻蔑实在明显,「也不知道这种勤学苦读,能不能考个班级第一。」

几乎是她声音响起那一刻,怒火直冲到了喉头,那种又委屈又愤恨的情绪再次席卷我整个脑海。一瞬间我喉头鼻腔酸胀燥灼,本能地想和她对峙。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强压住火,我感慨她果然轻易就能影响到我的情绪,前段时间真是做了正确的决定。

不是她手段多高明,也不是我有多脆弱,而是那些伤疤太痛,熟悉的字眼熟悉的音调、甚至熟悉的微表情都能打开过往的闸口,记忆狂潮般汹涌喷薄,就算扬起脸恶狠狠地说无所谓,心里也不会真的不在意。

硬挺着和她互相折磨,蹉跎的是我自己的精力。

在考前远离她,不和她产生任何正面接触,我第一次做了对错道理间的逃兵,却赢回了人生路上的勋章。

这次我破天荒地没回应她的阴阳怪气,可能是我表情吓到了她,赵可馨悻悻地转过头,手欠地玩起了潘奇的袖子。

过去,我就是这样被她困到这个角落里。

她蓄意挑衅吵架,在我不甘示弱还击的时候突然沉默,开始莫名其妙地冷战。然后,她会故意和潘奇热络起来,大声地玩笑,用那些含沙射影的话,恶劣地撞击我装不在意的面具。

哦对,她还会装作不经意地碰到我,然后偏头看过来,意味不明地「啧」或者叹气。或者是偷偷注意我在干什么,我稍微动作,或者遇到不会的知识时,同样能听到适时的嗤笑和「嘁」。

明明进步很多,明明结果很好,考场上我把更多的正确答案填到了考卷上,出来的成绩年榜进步超百名,班榜也升了十多名,班主任当着所有同学面夸奖我。

可那些声音、那些目光、那些同学们震惊的抽气声都能被眼睛耳朵识别,却隔着一层屏障,传不进大脑。

我陷进了糟糕的情绪里,不住地回想从前种种,不甘不服和委屈痛苦撕扯着灵魂,我紧咬牙关。

我好像,拔不出来了。

算了,今天考得很好。就让我再放纵一次,任由自己被这种情绪淹没吧。

12\.

不知过了多久,我碰到了手边的笔,忽然就战胜了那种无力感。

我知道这之后班主任会帮我换座位,还是我指定的同桌——我不想再碰到一个赵可馨这样的人,也没时间再和人渣耗着,所以当时答应进步 50

名的时候,我主动提出了新同桌的名字。

一个是酷酷的女生于昀,前些日子正和同桌闹了别扭。另一个是我在班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这次考试班榜第一名的李之昂。

我知道于昀被现在的同桌折腾够呛,她也想换同桌,而我只是想和两个正常同学同座。做不成朋友——哪怕大家互相之间不说话都可以,只要不打扰我学习,不没事找事就行。

所以我在办公室说,如果我能年级榜进步超过 100 名,想请老师把我们安排在一起,班主任答应了。

但我不清楚班主任什么时候会调座位,我想,还是需要通过行动催一催。

顺便,在离开这片泥沼前,我再快刀斩乱麻,送赵可馨一场难忘的主角戏。

其实我很清楚,像我这样棱角分明的人,只需要示弱,扮一扮可怜,再意有所指地哭诉,就能让赵可馨为人唾弃。毕竟,一个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人,若是难过到当众流泪,那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但我做不来这种事,也根本没想过这样做。

高中同学的嫌弃,不过几年就能烟消云散。甚至高考完出了校门,谁都不一定记得谁。这怎么够刻骨铭心呢。

让她体会身边同学的厌弃,不过是一段短暂的、不那么开心的经历。她应该得到的,是能铭记一生的教训。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看得出是我这次进步给了她很大打击。应该是生怕我重新提高成绩,于是她从同学们要提防那种侥幸进步,到大家千万不要一念之差走错了路,就差没说章漪下次千万要退步了。

讲台上句句影射,赵可馨也一唱一和,一会儿是和潘奇说这次考试有人抄袭,一会儿又嫌英语老师不知为了教育谁,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忙得不亦乐乎。

区区一百六十名,看把你们急得。

台上台下二重奏,我手指点着桌面,没什么表情地在心里盘算。

挑了个赵可馨嘀咕英语老师的时机,我突然重重拍桌,勃然而起。

「赵可馨,你自己不想认真听讲能不能别影响我?平常上课就不停地干扰我,我没办法去后排将就。本来想这节是你这么喜欢的英语课,我应该可以回来上一堂。结果从上课你就开始说,要不你上去讲?」

其实我这个人讲话又快又清晰,特别是辩论或者吵架这种情况,旁人想说话根本插不进嘴。

但这次不一样,我故意把想说的话分两段,说完这几句,给英语老师留了个空档。

也果然,英语老师怎么会允许我说她的宝贝狗腿,她迫不及待地截断了我的话。

「呦,可馨确实是你不对了。咱们章漪同学这么认真,将来可是要考北大清华的,你注意一点,别呼吸声太重,打扰了她呀。」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无声地笑了起来。

虽然我这次进步了很多,但成绩单上的排名依然在班榜后一半。同学们谁心里都清楚,这个成绩,考北大清华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赵可馨被我猝不及防地拍桌震到,难免心虚一瞬。还好英语老师的台阶铺得及时,她虽声音发飘,却也上道地接了话:「是啊老师,是我不对。我也没想到章漪同学心理压力这么大,现在都出现幻听了。」

「徐老师,您离得远不了解实情。赵可馨这个人,只要自己不听课就不会让别人听,甚至千方百计地阻挠别人学习。啊,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情绪污染和说人坏话。她每天就像苍蝇一样讲究别人,实在是让人集中不了注意力。

「xxx 今天那条绿裙子真难看,像城乡接合部的。

「xx 这人太小气,我就戴了她发箍,还说我弄乱她头发。

「xx 声音真难听,叫他起来回答问题真是听觉折磨。

「xxx 跟条哈巴狗似的,收个作业嚣张成那样。

「xx 这么开不起玩笑,从背后吓了她一下就哭,当自己小公主呢。」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我临时编造,都是赵可馨自己说过的,不止我,潘奇和后桌同学都听到过。

这些同学要么是被她嫉妒,要么曾经发生过摩擦,但无一例外地,都是她的错。她自己从不承认错误,只在背后编造谣言或者诋毁。对我,她也是这样做的。

赵可馨还曾经满不在乎地跟潘奇说过,她说的都是实话,就算和那些人当面对质,她也还是这么说。

既然她心里没鬼,我就帮她说出来,看看事情真相是否如此。

因为都是具体事件,话里指向太明显,不要说被她说的人,就是不相干的同学也能听出来说的是谁,当事人基本都能对号入座,所以我话音刚落,班上气氛就变了。

我没管赵可馨惨白的脸色,也无视大家在底下的窃窃私语,扔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和同学之间的矛盾,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对方做错了事,你受了委屈说几句我管不着。

「但你怎么能埋怨老师呢?徐老师好心教育我们,你居然还嫌弃她岁数大,唠叨起来没完?

再说,就算你不习惯徐老师这种教育方式,那也不能对师长进行外貌上的攻击啊?说老师身上劣质香水熏得你鼻炎犯了,说老师邋遢得粉底都抹不匀……」

「你别污蔑人,我明明一直认真听!我……我从上课就没说过话,我一直在看英语书!」

赵可馨明显慌了神,英语老师的表情更是吃了苍蝇一样,看她那副暗咬牙根的样子,应该是后悔截住我的话为赵可馨找台阶,或许也在懊恼我刚刚为什么把话分成两段说。

虽然我这几句也是赵可馨原话,不过做了两年多狗腿子,徐老师可能不会相信这些评价是她说的。但不管她信不信,涉及自身面子和权威,她总不可能继续维护赵可馨,反过来说我骗人。

而我,也充分给了赵可馨反驳我顺便表忠心的时间,然后突然抬手,抽出了她英语书下藏着的册子。

「满口谎话,你认真听讲那这是什么?」

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是一本明显与学习无关的杂志。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心虚,在我拿走杂志的刹那,赵可馨完全就变成了恐慌——她甚至不顾英语老师一旁的调停之言,拼命想抢回那本杂志。

当然她慢了半拍,那本杂志最终被我右手倒到左手,交给了英语老师。

浅浅地批评了赵可馨几句,英语老师没收了杂志,然后用了剩下的几分钟火力全开,她把自己心底的不痛快全发泄到了我身上。

这件事也就此结束。

13\.

其实明显是赵可馨的错,后来下课我也能听到同学们在偶尔为我或者为被赵可馨诋毁的几位同学抱不平。

但我根本不在乎,我的目的达到了。

这么一闹,班主任应该会尽快调整座位,我很快就能远离赵可馨。

至于英语老师和她的宝贝狗腿之间有没有嫌隙,我完全不关心。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不是挑拨她们关系,也不是仅仅没收一本杂志。

大家不清楚,老师也没注意看,只有我知道赵可馨究竟在怕什么。

那本杂志里,夹着一份情书。

其实怒意上头的时候,我恨极了,很想大喇喇地把那情书摊开给大家展示,像他们羞辱我那样恣意嘲讽,像赵可馨平时那个样子阴阳怪气。但我最终还是把杂志换了个手,情书被我顺到了墙角。

因为我只想挫人锐气,没想毁人自尊。

我和赵可馨不一样。

赵可馨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显然是对我又怕又恨。看那样子,估计以为情书一并被我交了上去。

潘奇这种时候一律溜之大吉,后桌同学也都眼尖地去了卫生间,整个教室西北角,几乎就剩下我和她。

我无所谓地朝她一笑,她挟着风声进了座位,桌椅被撞得闷响。

「我招你惹你了?」赵可馨死拽我衣袖,却并不敢大声叫嚣。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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