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平静,但不绝望

前面:

梭罗说: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中。

两千一五年伊始,我在一本杂志的角落里看到了梭罗这句话。那个时候我刚从事业单位实习结束,觉得梭罗这句话描述的就是我在体制内混吃等死的日子: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除了偶然跟着单位的老师下乡检测,剩下的绝大部分时间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就是假装在看书。实习刚开始一周的时候,我非常焦虑,打电话跟爸爸说,不想实习了,想重新找实习单位。爸爸听了之后回答我,就你事情多,别人都能好好实习。

我听了十分难过,但仍旧没有放弃寻找其他实习机会。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点子,那就是找老师写推荐信去南京医科大学实验室实习。那个时候有个师兄在备考南京医科大学,他鼓励我给自己定个目标,他问我有没有想过考南医?恰巧那个时候我就是什么目标也没有,于是就想,那就先试试看能不能去南医大实习呢?看看自己是不是喜欢实验室的生活再决定要不要考研吧。那个时候我甚至都想好了找本校哪个老师写推荐信,以及怎么给南医的老师写邮件。

我记得在我想明白要这么做之后的那个夜晚,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我就去问我一些好朋友我这样做可不可以。几乎所有人都跟我说,人家凭什么要你一个外校生?你又怎么跟学校说,你不实习了?我听了十分沮丧,但是我不甘心,于是我又去请教了一个专门做大学生心理咨询的老师。我跟他讲我对实习生活的失望,以及希望去南医大实习提前适应实验室生活的想法。

那个我很尊敬的老师回答我:如果你连在在单位实习都坚持不下去的话,你怎么能保证去南医大实习不是一时兴起?

听完老师的话,我不仅是失落,更是深深的自责:为什么其他同学都能坚持下去的事情,我坚持不下去?为什么就我不好好实习,要想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主意?

于是,我终于放弃了这些想法,我跟老师说,我会好好实习的。

老师说:年轻人还是太浮躁。

我开始继续实习,终于过上了平静而绝望的生活。整整一年。

一年之后,我结束了实习生活,开始面临找工作的问题。这个时候我不仅绝望,还焦虑。我多么恐惧继续这样平静而绝望的生活,然而我又没有能力过上比这个更好的生活。

就在我独自绝望的时候,猴子跟我说,你陪我去毕业旅行吧。地点你挑。

我说,那去郑州吧。就是李志唱的那个《关于郑州的记忆》里的郑州。

然后我们一路唱着歌去了郑州。那个我想象中粗糙、孤独,孕育了很多北方汉子的城市。因为我希望自己也能像一个粗糙的汉子一样坚强。

图片郑州

我放空了自己,把自己交给了这个粗犷的城市。
郑州的夜晚,我坐在窗台边看城市的夜景。陌生的城市反而让我没那么孤独。我哼着跑调的歌曲,觉得自己还可以唱会歌。
我和猴子在街上觅食,郑州大街小巷都是小吃摊,有面筋的、炒面炒饭、板栗、土豆......猴子坏笑地问我,要不要来一份烤面筋?我坚定地拒绝了她,自从我有一次吃面筋辣哭之后,我再也没有吃过它。郑州街头,猴子拿我的黑历史糗我,我们哈哈大笑。
就算它大郑州又怎么样,还不是收入我的手中?
流浪的歌手,背靠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唱许巍的歌。突然把我唱哭了。他们也是我吗?

后面:

我是一五年四月去的郑州。如今是一七年伊始。现在的我或许能够给那个时候的自己一些寄语:

大多数人,也许平静,但不绝望。

梭罗说,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中。一五年初读这句话的我深信不疑,后来我却醒悟过来,平静又绝望的是我自己,不是大多数人。其实很少有人可以坚持绝望的生活继续下去。

就像我以为的事业单位生活,我以为的父母生活。他们也许平静,但不绝望。现在的我再反观过去的实习经历,会发现,在一起实习的十几个同学里,会深陷实习痛苦的也只有我。而单位的老师也没有那么憎恶自己的工作。包括我的父母,他们规劝我好好实习,并不是因为觉得我麻烦,而是他们期望过上那样稳定的生活。对他们来说,那不是绝望,是希望。

所以不要随便迷信那种动不动就冠上“大多数人”的观点。你能代表几个大多数人?

也不要害怕自己不是大多数人。

那个时候十分尊敬那个心理咨询老师,他有很丰富的大学生心理咨询和就业指导经验,所以我十分信奉他。当然我后来还信奉过其他跟他类似的人,我把他们当前辈,小心翼翼地审视自己的行为。可是到了今天,连昨天还不是,我已经能够不再害怕自己在某些行为上没有跟着大多数人走了。

当然时光不能倒流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隔空给那个时候的我一点鼓励。老师说的也未必是对的,你不需要迷信前辈和经验。

而郑州,多年以后,我仍旧怀恋它,以及在它怀里唱歌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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