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苦雨，幸得一日之晴，然户外炎蒸，真如铸剑冶炉，少动，辄汗下涔涔。是夜，月出皎然。
晚间，与小女案前灯下相对坐，各营课业，寂然有顷。小女偶举目，睹余仰首面空之状茫茫然，怪而问曰：“阿母何所思？”闻之，对曰：“无所思，但忆范成大《雪中闻墙外鬻鱼菜者求售之声甚苦有感》二绝耳”：
携箩驱出敢偷闲，
雪胫冰须惯忍寒。
岂是不能扃户坐，
忍寒犹可忍饥难。
啼号升斗抵千金，
冻雀饥鸦共一音。
劳汝以生令至此，
悠悠大块果何心。
小女闻之，徐曰：“曩日行街衢，尝过一饼肆，鬻者立摊前，炊且四顾，遥见余来，目注心盼，求售之声迭起，亦苦。遂停步，市一饼归，犹记斯人，面藜黑，鬓苍苍，汗濡须发，尘灰烟火之色，至今不忘。”言讫，悯默，腹中不乐，眉宇蹙然。
移时，又问曰：“何以今日犹有斯景，劳人动情？观其人，非四体不勤者，无乃时运不济也欤？”予闻之，无以应，唯喃喃曰：“劳汝以生令至此，悠悠大块果何心。”
夜，绕小区行数匝，快步若飞，汗淋淋如雨，暴下不止。寻至塘畔，立有间，小憩片时，四围阒寂，清月朗照，无人处，独听一池蛙鸣。
黄梅时节家家雨。今岁尤甚。淫雨逾月，迷离滴沥，每连日无歇。数省水积为潦，沟浍勃溢，平陆已成泽国，疫尚未除，水患又至，民瘼如斯，苦之。
惠帝尝问：“园中蛙鸣，为官乎？为私乎？”左右闻之，窃笑，皆以为痴。
予亦有问：“池中蛙鸣，为国欤？为民欤？”未审有司闻之者将何以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