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这笔账,不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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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元旦,医生告诉她,乳腺癌,四期。那年她 31 岁,海归博士,复旦的讲师,回国才四个月。

她在病中写了七十多篇日记,后来结成一本书,叫《此生未完成》,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的。书分成三部分,病隙日记、人间烟火、唯念芳辰。

书里有一句,我抄在本子上:“名利权情,没有一样是不辛苦的,却没有一样可以带去。”.

于娟确诊前,日子正往上走。

她在挪威奥斯陆大学读完硕士,回国进了复旦,申请的项目国际的、国家的、省市的,全揽下来了。

她跟丈夫结婚八年,刚添了儿子,小名叫土豆。

她计划申请哈佛的访问学者,回来再生个女儿,名字都想好了,叫贝塔。

2009 年 10 月,她骑车闪了一下腰,浑身疼。她以为是累的。两个月后,报告出来了。

她写:“我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哭,反而发自内心地哈哈大笑。因为这个结果是我预想的所有结果中最好的一个。”

不是她坚强。

是那几天她已经把所有坏结果都想了一遍,乳腺癌是里面最轻的一个。

后来她在病床上写了一篇长文,叫《为啥是我得癌症》。

她一条一条列:“瞎吃八吃”,吃过孔雀、海鸥、鲸鱼、河豚、五步蛇;暴饮暴食,工作后忍着腰痛去吃阳澄湖大闸蟹,一天吃掉七只;十年没在十二点前睡过;每次考试都是突击,把自己往死里逼。

她写得很细,细到海鸥肉的纤维粗得像老藤,塞在牙缝里搞了两天才搞出来。

但她在文章开头说了一句:“做这件事对我并无任何意义,但是对周围的人可能会起到防微杜渐的作用。”

她已经知道,这些话说给自己,晚了。

她写这些,也不是给癌症找理由。

癌症没那么讲道理。她只是把自己那本账翻开,让别人看看里面记了什么。

一个人只有躺在病床上,才会这样算账。平时算的是今年挣多少、房子换多大、孩子上哪个班。

病床上一算,前面那些全成了小数点后面的数。

可这笔账,能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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