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头一天我回到妈妈身边过年,妈妈这样一个坚强的女人,总像我述说着自己的孤独,我也总是劝她想开些,结婚后没有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婚姻的不幸,让拼尽全力,哪怕牺牲健康也在所不惜,这让我对婚姻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大多数网上说的一样,我觉得婚姻不会给女人带来什么好处,只会给女人带来无尽的痛苦,生来住在娘家,死后葬在婆家,一生漂泊不定。
生活中有好的婚姻嘛?有真正幸福的婚姻嘛?就算有又怎样?那我也总认为那是生活的假象,演给我们看的模范夫妻。妈妈不是这样的,他的观点和我恰恰相反,他总说谁谁家的老公多体贴,对老婆多么多么好,她说自己的生活被过成了一地鸡毛,看着人家生活的幸福美满,说着说着总会嘴角上扬,好像那是她梦想中的婚姻生活,从她走进婚姻那天起就从没间断过,她太向往美好的婚姻,太需要关爱,一个60多岁的,一生受尽苦难、嘲讽、排挤、丧子之痛且婚姻不幸的老人,仍然不停歇自己追求幸福的脚步,试问当今年轻人谁有这种心态,在被生活坑害的无依无靠稀巴烂后仍倔强的活着,然勇敢的活着,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仍勇敢的活着。
或许是我错了,我们这一批年轻人总是高呼人类觉醒,女性觉醒,不理解父母,自视过高的我毕竟是涉事未深的丫头片子,我哪里懂农村里模范夫妻的相处之道,那可不像现代夫妻关起门来,个人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闭塞生活,我妈妈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向往的是看到过的真实存在的幸福婚姻,是家长里短里听来的婚姻,总不会骗人吧。我开始相信妈妈的追求是对的,包括不向命运低头的勇气。
除夕这一天我来到了妈妈身边,妈妈总说指望不上我,我想大概是如此吧!就如同除夕夜这一天我才来到她身边,带着我的一家老小,我可能是不孝的,我们性格不同,我们观点相左,我们命运不同。
老公开着车,带着我们来到了妈妈身边,一路沿途,因为堵车开的很慢,可以慢慢欣赏风景,很多回忆开始重现,苏通大桥高耸入云的建筑像无数双手掌控着我们,化工厂只直冲云霄的大烟筒在向我们招手,长江水中缓慢游动的船只像是迎接我们的士兵,儿子指着它们问东问西,我都一一作答,儿子兴奋的一路未睡。尽管累但有意义。
下午两点多才到目的地,来时路上跟妈妈通过话,妈妈跟我说她在菜市场门口卖菜,让我也去卖,因为现在的路和之前的路不一样,道路的行走路线也变了道,我们先来到了家里,没有找到我妈,于是决定到集市上去看看,她坐在菜市场门口对面一个破旧三轮车旁,半年未见,看着妈妈依然那么亲切、倔犟、愁苦,以及佯装的平静,妈妈看着我们说不出来的高兴,像我们招了招手,停好车后我径直走到妈妈身边,不用问妈妈肯定没有吃饭,这是她生活的常态,妈妈说你们先回家吃饭吧,我说好,走之前隔着车窗我给了妈妈一把过年吃的喜糖,再三推辞后,妈妈不好意思的拿着,我心里想母女之间什么时候变的这般客气。看着妈妈坐好,有模有样的卖着菜,妈妈的腿已经不能正常走路,只能坐着,或将就的走着。
回到家我炒了几个菜,嘱咐我侄儿卷着煎饼送到卖菜的地,送过后,没多久妈妈就回家了,轮流吃完饭,聊了会天,天快黑时,刮起了大风,温度骤降,晚上雨越下越大。本来想着除夕这晚应该是鞭炮齐鸣,没想到是听着雨声睡着的,也是被雨声吵醒的。凌晨三点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我以前在这简易房里不管雨下的多大,鞭炮多响我都能沉沉的睡着,此刻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睡之前儿子说妈妈我害怕,我害怕房子会被吹散吹跑,我们会淋到雨,我说外婆在屋子外面用缆绳拴的紧紧的,不会被吹跑的,也不会淋到雨,只会有风吹进来,盖好被子你很安全。然而现在,此刻,凌晨三点钟,我却成了那个怎么都睡不着的人,儿子睡的很香。或许这就是成年人和儿童的不同,儿童比成年人更懂生活,更知道如何活在当下,就像他们的眼睛清澈的成年人不敢直视一样。
回想这么多年,我在这里生活过的日子,我的第二故乡,以及我们回不去的故乡,还有我们牵肠挂肚的人。有太多想要表达的人和事我怎能睡得着。
我就在妈妈身边,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我来到了家里,我却失眠了,我在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地方睡不着觉,怀念回不去的青春和走路健硕、快乐自如的妈妈。这些都回不去了,时光夺走了人的快乐后,命运的齿轮还会咀嚼着血淋淋的现实,再给你致命一击才肯罢休。这是我妈妈一生的写照,快乐的日子不多,生活的重担不少,阳光照不进来,笑声从未停止。乐观、积极、拼尽全力,就像《老人与海》里的渔夫,哪怕遍体鳞伤,碌碌无为,一无所获,仍坚持着自己的坚持,面对命运有自己的态度,对生活一无所求,却奉献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