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碟店风波》
概要：
我原来在油库办公室工作，90年代的时候兴起下海潮，我就去开了一家文化用品的店，主要是出租影碟等，当时还珠格格盗版的还很多，我生意做的很红火，我单位里面有一个女的就举报了我。她第一天来我店里面假惺惺的问候，第二天文化局的人就来了，她为什么要举报我呢？因为当年我兄弟从部队退伍回来，想回到单位，但是她老公不肯，说没有名额。但是我后面又找了分公司的经理，经理拍板给我一个名额，所以他们就觉得很没有面子，现在有这个机会就去举报了我，因为他姐夫是文化局的局长，但是他没料到他这个局长还是我叔公提拔的，我叔公现在虽然没有在文化局了，但是威望还在，他一个电话，文化局局长就叫我去把影碟拿回去。后来那个女的，就在单位里面指桑骂槐，说我勾搭上老男人，她没想到她所说的老男人就是我叔公，我冲下去一顿臭骂，她才悻悻地离去。
九十年代，我原来在油库办公室工作，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递交了辞职申请。
油库办公室里，王姐捧着搪瓷缸子从身边过，撇着嘴：“小周，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折腾啥？”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早盘算起街角那家空着的铺面——文化用品，兼租影碟，这年月，谁不爱看个新鲜？
铺面货架上，一排排影碟盒码得整整齐齐，封面上的小燕子瞪着溜圆的眼睛，嘴角咧得能看见后槽牙。《还珠格格》正火，正版碟贵得吓人，盗版的画质模糊，却架不住老百姓爱看。我托人从广州捎了两箱，刚摆出来，街坊邻居就排起了队。
“周老板，这碟租一天多少钱？”穿蓝布衫的大妈扒着货架看，手指在“紫薇”脸上戳了戳。
“两毛，押金五块。”我麻利地登记，笔尖在本子上划拉的声音，比在油库算报表时轻快多了。
不到半个月，柜台抽屉里的零钱就堆成了小山，晚上关店时，手指沾着铜臭，心里却踏实。油库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了，有羡慕，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那天下午，店门被推开时。我抬头，看见李梅站在门口，军绿色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得老高，脸上堆着笑，那笑却像贴上去的，眼角的纹路都透着僵硬。
“小周，听说你开店了，真能干啊。”她往货架这边走，眼神扫过影碟区，像是在数数量，“这影碟生意好做不？我家那口子总说想干点副业，我来给你取取经。”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梅在劳资科，平时跟我没什么交情，就去年她老公张科长卡我弟弟退伍安置的事，两家还红过脸。当时张科长拍着桌子说“油库名额满了，谁来都不好使”，还是我找了分公司的王经理，他看在我爸早年的情分上，特批了一个名额。这事过后，李梅见了我总绕着走，今天怎么突然上门了？
“瞎忙活呗，混口饭吃。”我应付着，“张科长要是想做，我这小本生意可没什么好借鉴的。”
“看你这货架摆得满满当当，生意肯定差不了。特别是这《还珠格格》，我家姑娘天天吵着要看，正版碟太贵了，没想到你这儿有……”她话没说完，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说声“单位有事”，匆匆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心里那股不安像潮水似的涨起来。货架最下层那几箱没拆封的盗版碟，是我托人从批发市场弄的，进价便宜，利润高，但终究是不合规矩。李梅刚才那眼神，明摆着是冲这些来的。
第二天下午，我正给一个学生找《狮子王》的碟，店门被猛地推开，进来三个穿制服的，胸前别着“文化市场稽查”的牌子。领头的是个国字脸，板着脸说：“我们接到举报，你这儿销售盗版音像制品，麻烦配合检查。”
他们动作很快，没等我辩解，就开始翻货架。国字脸拿起一张《还珠格格》的碟，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封面：“这印刷，这画质，典型的盗版。小周是吧？跟我们回局里一趟，这些碟先扣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脚都凉了。果然是李梅干的。她昨天那番“取经”，根本就是踩点。可她怎么能这么做？就因为去年那点事，至于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领导，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拦着想搬箱子的人，“这些碟我也是从正规渠道进的，可能是被骗了……”
“有没有误会，到局里再说。”国字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别妨碍执法。”
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几箱碟搬上卡车，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没劲。柜台里的账本摊开着，上面记着这半个月的收入，红笔写的“利润”那一栏，数字还挺可观，现在看来却像个笑话。我在旁边的公用电话，手抖得厉害，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叔公，我是小周……”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声音都带了哭腔。
叔公在电话那头听我说完，沉默了片刻。他退休前是省文化厅的副厅长，虽然早就不管事了，但当年提拔过不少人，文化系统里熟人多。“你别急，那批碟确实是盗版？”他声音很稳，像块压舱石。
“是……我一时糊涂，想多赚点……”
“知道错就好。”他顿了顿，“你说的那个文化局局长，是姓刘吧？刘志强？”
“对，好像是叫这名。”
“他当年还是个科员的时候，我把他从基层调上来的。”叔公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在家等着，别乱跑，我给他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荡荡的影碟区，看着墙上“周记文化用品”的招牌，心里七上八下。叔公虽然威望高，但现在退休了，刘局长会不会卖这个面子？李梅既然敢举报，肯定是仗着她姐夫是局长，说不定早就打好了招呼。
没等多久，电话响了，是文化局的，让我现在过去一趟。我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骑车往文化局去的路上，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刘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对着电话那头说：“行，我知道了，让他们把东西给小周送回去，这事……是个误会。”挂了电话，他转过身，脸上堆着笑，跟刚才稽查队那副严肃模样完全不同。
“小周啊，真是对不住，底下人办事毛躁，没弄清楚情况就动了你的东西。”他给我倒了杯茶，“你叔公刚才打电话过来，我才知道是你开的店。都是自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我捧着茶杯，没说话。他这话说得轻巧，可刚才搬碟的时候，那股子气势汹汹，哪像是“误会”？
“那些碟……”我试探着问。
“都拿回去吧，”刘局长搓着手，“不过小周啊，盗版这东西确实不合规矩，以后还是得注意，别再让人抓住把柄。你叔公的面子我肯定给，但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我也不好办。”
从文化局出来，阳光刺眼。我骑着车往店里赶，心里那股气憋得难受。李梅这一手，不光是想毁了我的店，更是往我脸上扇巴掌。她以为靠着姐夫就能一手遮天，可她算错了，我叔公的面子，不是她那个局长姐夫能比的。
被扣的碟都回来了，堆在墙角。街坊邻居围过来看热闹，问我怎么回事，我强笑着说“没事，误会”，心里却像揣着块冰。
正收拾着，油库的同事小张跑过来，喘着气说：“周姐，你快去看看吧，李梅在单位大院里骂街呢，说有人仗着关系硬，做了亏心事还能全身而退，说什么‘某些人本事不大，勾搭上老男人倒挺能耐’……”
我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我锁了店门，骑上自行车就往油库冲。单位大院里，果然围了不少人，李梅站在宣传栏底下，叉着腰，声音尖利，眼神扫过围观的人，明摆着是说给我听的。
“有些人啊，就是不要脸，自己做了犯法的事，不知道反省，就知道找靠山。多大岁数的人了，为了点钱，什么老男人都肯勾……”
“李梅！”我吼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她转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没说我？”我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我做什么犯法的事了？文化局的人都说是误会，把东西还给我了，轮得到你来在这儿嚼舌根？”
“误会？”她冷笑，“要不是有人给你撑腰，你能这么快没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勾搭上哪个有权有势的老东西了，不然……”
“老东西？”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脸，“你说的那个‘老东西’，是我叔公！省文化厅退休的副厅长！当年你姐夫刘志强能当上局长，还是我叔公提拔的！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天过海？靠着你姐夫举报我，结果呢？他还得乖乖把东西给我送回来！你觉得有面子？你这是打你自己的脸！”
周围的人“哗”地一声，看向李梅的眼神都变了。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举报我？”我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刺骨的冷，“不就是因为去年我弟弟退伍安置的事，你老公卡我，结果没卡住，你觉得丢了面子吗？李梅，做人不能这么阴毒！我开我的店，碍着你什么了？用得着下这种黑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宣传栏，铁皮发出“哐当”一声。“我……我没有……”她声音细若蚊蝇，眼神躲闪着，刚才那股嚣张劲全没了。
“没有？”我冷笑，“昨天你假惺惺来我店里看，今天文化局的人就上门，不是你是谁？你以为你姐夫是局长就能一手遮天？告诉你，公道自在人心，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会让人看不起！”
周围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有人说“李梅这事做得不地道”。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低下头，灰溜溜地往劳资科的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秋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刚才围观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只剩下我和宣传栏上那张“廉洁奉公”的标语。
回到店里时，天已经擦黑了。我打开灯，看着货架上那些影碟，突然觉得没意思。第二天，我就联系了批发商，把剩下的盗版碟全退了，换成了正版的磁带和书籍。生意虽然不如以前红火，但心里踏实。
后来在单位再见到李梅，她总是低着头绕着走。听说她姐夫刘局长因为这事，在系统里被人背后议论了好一阵子，见了我叔公的老部下，都觉得抬不起头。
我那间文化用品店，后来改成了书店，一直开到新世纪。偶尔想起那场风波，只觉得人这一辈子，争来斗去没意思，活得踏实，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