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已不是“北漂"的人们
“北漂”也称北漂一族。指那些在北京高校毕业或在外地高校毕业,选择在北京就业却没有北京户口,户籍所在地与就业居住地相分离,属于“漂”的范畴。漂,Piao,汉语的意思有二:首先是物轻,浮在水中不沉;其次是轻轻的物体在水中随波或随风移动。二者皆谓之“漂”,即漂移不定,随波逐流,形容那些在北京居无定所,搬来搬去,漂乎不定的人们,一个“漂”字入木三分,深刻形象,我不仅对创造“北漂”一词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 很荣幸”,我和老伴也被裹进北漂的漩涡之中。女儿在北京就业,为呵护照顾这个长不大的女儿,八年来随女儿从通州迁到丰台,又从丰台搬到海淀,从二楼徙到六楼,从六楼挪到一楼,从登台阶到乘电梯,几经辗转,几次迁徙,个中滋味自有经历者所知。
四年前女儿随军户口迁至北京西城区,那么“北漂”的帽子可以摘掉了吗?非也?因为户口解决了,居无定所的困惑仍如泰山压顶。和那些世代居住,尤其是那些退休或原本就没有正经工作,因为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征用,而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年龄偏大的人,靠国家补贴生存的人,或手提鸟笼悠哉蹓弯,或三五成群侃大山,满口京味的人们相比,纯粹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在我们这座楼里,在我相识的人里,就深深感到这些虽己是北京户籍,但还没有完摘掉北漂的帽子,抑或与北漂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先说一个叫“堂堂”(乳名)女孩,爸爸是博士,在北师大任职,租住我们这座楼的顶层十八楼。过时的装修,斑驳的墙面,房东破旧的家俱堆在阳台的一角,因为要不时搬家舍不扔掉装电视,洗衣机等家什的纸箱,赫然挤在客厅的一隅,两个装孩子玩具的大纸箱,占据原本面积不客厅的相当位置。没有一页席大的泡沫底板,成了小女孩和阿姨及奶奶的专属地。我和外孙被热情的奶奶邀请到客厅,阿姨只能在奶奶卧室门口垂手而立,相亏她在女儿那里居住,否则只能和老太太挤一张床了,因为客厅实在挤下一张单人床了!因为堂堂要上北师大附属幼儿园,她们一家搬走了,从此咫尺天涯,终生不可能再见了!
堂堂的邻居是一个叫彤彤的女孩,父母都是北航空大学的研究生,父亲就职于华为,月薪四万,然而辛劳非凡人可比,每周只休一天,早出晚归,阳台上有一缝纫机台板大小的一个小客桌,摸黑归来还要挑打夜战。相运的是他们在朝阳区外五环有座90平米的房子,首付己交,月贷对夫妻俩月薪六万的他们,即使加上这边近六千的房租也无多大压力。因为距彤彤妈妈上班的地方远,所以只能忍痛割爱租这个顶层小居室了。然而好景不长,房东要加房租,原本五千四百元月租,人家要加到七千。据我所知,朝阳那边房租也加到五千四了,但不知何因,彤彤一家也终于搬走了,据说在五环外昌平区的回龙观,反正再也见不到那个黑瘦机伶好动那个叫彤彤的小女孩了!
和我们同住十六楼的王一涵,是个要上四年级的男孩,我那不到三岁的外孙偏偏粘上了人家,在奶奶的床上玩具堆成了小山,两人在床上蹦个不亦乐乎,我叫不回,妈妈来了也不灵,说要和一涵哥哥就睡在奶奶的床上不回去了!这一涵的爸爸更了不起,是北京大学留学美国的博士后,放暑假了还在完成课题,带博士生,早出晚归,忙的不亦乐乎。然而也逃脱不了租房厄运。据说房租由原先的六千多点一下加到七千五,一涵的妈妈就到别处租房,虽知那边房子的格局很不满意,只好忍痛又租下这天价出租房。我瞅了一下,房东的大屁股老式电视机静静地靠在墙角,和房东高低新旧明显的两个冰箱占据了不大空间客厅的不小位置,一个圆式老饭桌上放着几个碗。幸亏房东没有旧沙发,否则可苦了这一家人了。要命的是老式装修,把暖气片装璜包装,侵占着可怜的空间。看襁褓中孙女的老太太,不像年轻人有智能手机电脑,逗着可爱的孙女是唯一误乐的工具,忙碌了一天,自云睡觉倍香。前天见到老太太的儿子,说房东的空调坏了,自己买了新的,按置好接装人员,自己又匆忙去到学院,(北大医学院)忙他的课题去了。媳妇儿子和小女儿放暑假到天津岳母家,自有老母亲照呼。
相对幸运的是女儿,庆幸房东没有冰箱,洗衣机,电视和空调,一个老式立柜被允许卖掉,自己买了一个好沙发,刚刚折掉防止外孙跌倒的一圈小栅栏,使客厅感到空阔畅亮不少。在一个月前,来个客人还得跳到围栏里,坐在沙发上,不然只能站着说话,要不在放饭桌的存旮旯各有一张小椅子,客主各一侧说话了。客人知趣,一般在门口说完话即走,或在女婿办公室就坐。女儿还有盼头,女婿今年调副团了,三二年还是有分到房子的可能性,目前西城区筒子楼的出租费和女婿单位的补贴,房东原来和女婿原是一个单位,年租金8万一次性付清,压力虽有,也不是很大的了。
咳,这些社会精英,虽然全家儿女都有了北京户籍,但因为居无定所,还是脱不了“北漂一族”的禁锢啊!
2019年8月10日于t109列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