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图书馆勤工俭学，负责古籍阅览室的闭馆整理。上周三值夜班，墙上的老挂钟敲过十一点，整栋楼只剩我这盏灯亮着。
古籍室在三楼角落，书架高到顶，空气里飘着旧纸和樟脑的味道。闭馆前半小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还书记录——编号G-731的线装书，还书时间显示23:17，还书地点是“古籍阅览室门口”。我心里一紧，这层楼的门禁早锁了，谁会来还书？
我拿着扫码器走到门口，果然，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躺在地上，封面上写着《宋人行纪》，编号正是G-731。这本书三个月前被借出，借阅人登记的名字是“沈清辞”，但按学号查，根本没这个人。我把书捡起来，书页间掉出一张泛黄的借书卡，上面的字迹娟秀，最后一次借阅记录是1998年10月16日，签名也是沈清辞。
我抱着书回到工作台，刚要扫码入库，书页突然自己翻开，停在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一段文字，讲的是一个叫沈清辞的宋代女子，因抄书时误写经文，被关在藏书阁里，最后饿死在书架间。我后背发凉，抬头看向窗外，月光下，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影子正贴在玻璃上，头发遮住半张脸，嘴角似乎在笑。
我吓得抓起对讲机想呼叫保安，可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这时，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新的借阅申请，借阅人还是沈清辞，借阅时间是23:25，要借的书正是这本《宋人行纪》。我看着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击了“确认”。
突然，一阵冷风从书架深处吹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我壮着胆子走过去，只见第三排书架的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宋人行纪》，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很白，眼睛里没有瞳孔，声音轻飘飘的：“谢谢你，这本书我找了二十年了。”
我想跑，可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她一步步走近，我看到她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袖口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就在她伸手要碰到我的时候，墙上的挂钟突然敲了十二下，那个身影猛地一晃，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书掉在地上，封面的深蓝色褪成了灰色，像是被岁月侵蚀了百年。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馆长。馆长叹了口气，说1998年确实有个女生在古籍室失踪，名字就叫沈清辞，她失踪前，一直在研究这本《宋人行纪》。而那本还回来的书，经鉴定，竟然是1998年失踪的那一本，可书页上的红笔痕迹，却像是刚写上去的一样。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值夜班了。只是偶尔路过古籍阅览室，还能听到书架后面传来轻轻的翻书声，还有一个女声在低声念叨：“借汝一页，还我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