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

喧嚣繁华世,难抚是人心。外在的诱惑,难得静下来做一件事情。回想十几年来,为数不多的几次经历,铸就了温情与坦然。

大学时,为了毕业后的就业,也赶时髦去考证。选择了三级人力资源管理师。报名,缴费,领书,参训,却始终觉得不是回事,最后连考试都没去。各种费用加起来足够一个月的生活费,结果考试结束了还躺在床上睡懒觉,日后同学问起考试结果,还理直气壮:睡觉未去考试,仿佛这是一件特别英雄的事。还是那些钱起了作用,自食其力的年代,一个月生活费不是小数;堕落的状态也提醒我,那不是自己;所谓的自尊也像一把鼓槌,时不时敲一下,打一下。第二年,为了捡起掉在地上的脸皮和不甘,依旧选择人力资源管理师,同时报名了听起来高大上的高级公关员。报名,缴费,领书,这次没再选择培训。当把事情当成一件事情来做的时候,它就成了一件事情,培不培训并不重要。于是接下来的每天课余时间就与这几本书死磕。书上没有笔记,只有密密麻麻的横线。凡是认为重要的,都当成考题一样全部背下来。第一次面对考试,不知道重难点,所有知识点都成了重点。好在自己还有一颗善于记忆、乐于背诵的头颅,一题一题,一页一页,四五本书几乎全部背下来。考试时,每门两场的考试,共四项,都以85左右的高分通过。拿到两本证,大有一雪前耻的痛快。

儿时曾有教师梦,这一梦随着时间流逝不复踪影。大学读着师范专业,至毕业也没想走这一条路,公司里叱咤风云才属于我。穿着帅气的职业装,行走于精英之间,飒气!求职时,屡次碰壁,以为吃香的管理师、公关员证件,只不过是最基本的门槛。踏过门槛,还有千道门、万道栏,幻想中的指点江山只存在于幻想,倒是各个培训班面试时屡试屡过,毕竟大学四年的专业学习不是儿戏;各种奖状一大叠,也不是随便得来。培训班待了两个月,后经同事介绍,来到一所民办中学,开启了编制备考。比大学同学晚了整整一年,错过了最佳招聘机会,也因此错过了“应届毕业生”身份,盖是不屑于教师这一职业吧。不成想这种“缘分”逃也逃不过。学校里年轻教师特别多,大都奔着考编来的。考的人多,流传的经验也多,不管老中还是青,都说难考,难考,少则言没个三四年考不出,多则说没个五六年考不上,过后还不忘举哪个学校哪个老师的例子,谁谁考了几年才考上,某某考到年纪过了也没考上。事实胜于雄辩,人心惶惶!上班闲暇,下班所余,理论书、专业书,教育学、心理学,文学作品、古典诗词,配合着刷题。书本翻了一遍又一遍,题目做了一套又一套,一年之后,顺利上岸。不知道算不算创造了奇迹,一年,在所有人的口中都是没听到过的。有一搭班老教师说,“之前我就看出来你不一样”。不清楚他的“不一样”指什么,反正考上之前从没见他流露这一思想。我解脱了,也出名了,一两年后,还有不少老同事加好友,要资料、讨经验。所以解脱,只不过别人逛街看电影刷手机时,我在遨游书本背知识点刷题罢了。所谓出名,不过给自己一个交代。当然不少人说我运气好,因为临时加增了一批招聘,我笑笑不说话,心里也承认自己运气确实好,笔试那天因为长时间颠沛流离的劳累差点放弃前往,好在挣扎着疲惫,去了。

刚刚过去的春节,于我,连虚晃都不算。提前叮嘱好小树苗和陈先生,不管什么事,都不要打扰我;不管去哪里,都不要叫我:我只要写论文。不得已耽于其他事时,心恍惚不能止,乱如蚁穴。一旦坐下来,身心俱静,众皆与我无关,一点一点啃噬,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手机不看,懒觉不睡;烟花不放,春晚不瞧;拜年不拜,聚餐不去;甚至洗漱不洗,衣服不换;管它除夕还是初一。蓬头垢面,连续十四天,每天坐在电脑前,少则十三四个小时,多个十六七个小时,终于昨天编辑完近七万字的论文。绞尽脑汁下不了笔的文章,真正写起来一发不可收拾。这让我再次明白,心在哪,事就在哪。过去一两年,心思全在小树苗身上,小树苗茁壮成长了。这一两个月,心思全在论文上,论文也收官了。心无旁骛的做事,事做成了,心也平静了不少,不再挑剔别人的琐言碎语,不再较真天气的阴晴雨雪。晴看斜阳,雨感滴落,窗内的人在静静思索。昼听人行,夜享沉寂,独坐的人在嗒嗒码字。字码完了,石头卸落,心上多了几丝温暖痕迹,来自亲人的关切与体贴。寒暖的考虑,饥渴的捣腾,衣食的保障,不强求,只满足。人间情怀,最抚人心。年过了,从一个家来到另一个家,相距千余里,临别,第一次产生不舍。最不舍的,竟是那之前几乎不曾踏步的书房、几乎不曾触碰的书桌。这段时间里,朝夕相处,日夜陪伴,无意中也动了真情。

闭了一关又一关,每一次都是成长,都是向上的修为。也就明白了佛教为什么会有闭关一词,为什么会生发闭关一事。长期独居,与外界隔绝,专心修炼佛法,期满外出,相信此时的僧人一定从内到外洗刷了一遍,心灵通透,悟性陡增。繁芜之间,人很容易沉浸在光怪陆离、权色生香而不自知,更无法自止。电视好看,购物解压;游戏过瘾,视频招魂;灯光掩映,热闹动人,但也需要适时说一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热闹惯了,心会野,人会变,还是“什么也没有”为好。给自己一件事,把事情当事,规定一个期限,闭关修炼,不动不惊,不启不蛰,无声无色,无欲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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