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放假时回到家乡这个小城市,曾经鬼使神差的一个人溜达到了读过的高中。好多年没回过母校了,心想应该会“近乡情更怯”,但我居然没有。
风很大,北方的小城在冬天有种独特的清冷,虽然是节假日,但也只在中心繁华地带才热闹些,穿过几条街道,绕几个弯,在城市的西区,曾经的学校就坐落在护城河旁边。
学生都已经放假回家了,整个学校显着孤寂寥落,连门口传达室都空无一人。但居然还有几只鸽子在门口飞来飞去,偶尔扑棱棱落到门口的广场上,寻找着食物。
大门紧锁,我肯定是不能进去了,但是如果大门是敞开的,自己有勇气进去吗,我忍不住问自己。
也未必有勇气吧。离开高中七八年了,从来没回来看过,我熟悉的老师们都不知是否还在这里,也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我,想着自己当初是那么不起眼,又是那么沉默寡言和胆怯,甚至在毕业时因为匆忙,居然连一个老师的电话都没有留。
等等,不是这样的,其实我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高三班主任的。但是她,已经在五年前出车祸去世了,我与学校唯一的联系,断裂在那个令人悲伤的有些发指的夜晚。
犹记得她是个非常严厉的女人,近五十岁,丈夫是军官,但在升任团长的当天出车祸去世了,她之后没有再嫁,一个人抚养女儿,刚强有余温柔不足,对学生也是如此。但在听闻她去世的消息时,我在大学的宿舍哭了整晚。
故地重游,游的是故地,思念的是旧景。高中生活真的很苦,学校又是封闭式军事化管理,但那时又真的是心意简单,唯一的念头便是考上大学而已。如今呢?
成长有时也是一种玩笑,是人生对人生观开的玩笑。每个人都在成长中远离一些事物,比如童真,比如故乡,比如母校,离开了,便回不去了,即便回去,也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元宵节前夕,我路过城市西侧的一所大学,便身不由己的走进学校走进了教室。学生们还没有正式开学,但下午一点钟的教室座无虚席,密密麻麻全都是早早备战考研的学生,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空位,桌子上也贴着“考研占座”的字条。
看着那一幕,我突然有种作为心虚的感觉,悄悄坐下来,忍不住想,大学时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呢?
我所读的河北大学,不是名校,我读的历史系,也不是热门,但这仍挡不住我对母校的爱。想来或许大学时光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但很可惜,我虚度了四年。四年里我只有在考试前才愿意看几眼课本,只有在凑学分时才选读几节课,至于什么校内校外的活动,一概没兴趣参加,我最有兴趣的是在宿舍傻呵呵的看《武林外传》和聊qq。
这个季节,学校毓秀园的迎春花应该开了,金黄一片似云蒸霞蔚,半个月后落英缤纷。
旧时光,我很想她,但我或许回不去了。
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大学同学也是闺蜜发了微信,拍了课桌的模样,很快,她回复我,“又去偷着怀念别人的母校了?”
是呀,是偷呀,偷不了旧时光,却偷得了别人的母校。是谁的母校呢?其实我无意间转悠进来的,是初恋男朋友的母校。
大学时我与他进行着一场异地恋,毕业后我来到这个城市,他却走了,我也想走,可又不想走,矛盾着过了几年,便真的不想走了。
生活有时是会跟你开玩笑的,你丢失了一段爱情,却往往保留了爱情中的一些纪念,你以为你忘了他,却忘不掉一些刻骨铭心的回忆。
我最爱默念李商隐的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惘然吗,真的是有一些的,但厉害吗,真真只是淡淡的,不会蚀骨销魂,不会惊天动地,如同熏香的烟,袅袅不绝,缓缓纠缠。
一直有一个心结,就是想回到母校,做一名大学老师,或者能够嫁给一位儒雅的大学老师,但这个心愿貌似很难实现了。为什么有这样的心结呢,是因为我太想念河大了,太想念那段旧时光了。
甚至,在我写的爱情小说里,我也喜欢把男主角设定为一位明月朗朗空谷深竹般高洁的大学老师,所有的情节,都是不止一次出现在我梦中的片段。
有人管这种心结叫做执念,执念因何而生,又将因何而消散呢?我回答不了自己,或许我痴迷于这种执念本身,根本不想让它离我而去。
闺蜜的微信又来了,“你想念母校就回去啊,从天南到海北,也只不过是一张票的事情。”
说的多对呀,天南海北,天涯海角,一张飞机票就能够解决,可是,那里不会有人在等我,这才是心疼的地方。
我为你而来,你却没有在原地等我,我左等右等,终究会失去了心意。
故乡回不去,母校回不去,爱情也回不去了。可又能怎样呢?
我终究还是学会了坚强,守住了善良,即便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对生活热切而真挚的初心还在。
唯这一点,便足以成为我在这个世界发光发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