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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巧儿极其认真地为她的老主顾按摩着,手法细腻到位、手指灵巧柔软。看得出顾客很享受她的按摩。
作为一名业绩优秀的美容师,金巧儿熟悉了解她的每一位顾客,对于吕燕这位金主,她伺候得格外小心。她从来不会给吕燕推销产品,因为她知道吕燕会主动购买的。吕燕对她的服务和技术赞不绝口,或者说,吕燕已经离不开她每周一次的按摩服务了。
贴上面膜,吕燕便进入睡眠。轻轻的鼾声表明她是睡着了。金巧儿蹑手蹑脚走出来,很轻很轻地关上门,这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吕燕至少睡半个小时。
金巧儿再进来的时候,吕燕也睡醒了,她舒服地躺在美容床上,享受着金巧儿的头部按摩。
“巧儿,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吕闭着眼睛,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金巧儿腼腆地笑笑,“姐,您说笑了,那能麻烦您呢。”她的潜台词是说,您接触的都是公务员、有钱人,哪能看上我一个美容师?
吕燕是财政厅的一名处长,她的圈子自然不可能是打工仔。农村出身的金巧儿只想找个和自己一样的农村人,这样才能踏实过日子。
“啥麻烦不麻烦的,我喜欢你这个心灵手巧的善良姑娘,想让你做我弟媳妇。”
此话一出,金巧儿手上的动作都停住了。弟媳妇?她怎么可能高攀得起?还没等她说话,吕燕继续说:“我表弟,在市工商局,公务员,就是年龄比你大几岁,如果你同意,就见个面?”
金巧儿见吕燕当真了,心里也是一动,毕竟,她也想嫁得好。“姐,恐怕你表弟看不上我。”
“别这么自卑,你除了是农村的孩子,其他都比他强。”吕燕给金巧儿鼓劲儿,她今天这不是心血来潮,是思虑好久才做出的决定。
表弟潘海是姨妈的儿子,三十出头,交了多少姑娘都因为受不了他的怪脾气,不了了之。姨妈着急,吕燕的妈妈邓慧芳就在吕燕面前叨叨,说你看到你们单位合适的姑娘给小海介绍一个。吕燕想来想去,潘海那样的人,也许金巧儿能降伏他。
金巧儿羞涩一笑,“姐要是觉得可以,就见见呗。”
金巧儿第一眼看到潘海,便被这个儒雅文静的男人吸引了,白净的脸庞,得体的举止,更重要的是他是吃公家饭的,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这完全满足了她对自己梦中白马王子的想象。关键是城里人能看上她这个农村来的美容师吗?
金巧儿忐忑不安地等着命运的裁决。
潘海的确被金巧儿的美貌和气质吸引了。这个女孩根本不像从农村出来的,肤白貌美又时尚,特别是高挑的身段凸凹有致,性感而迷人。
金巧儿从十五岁出来打拼,因为一直在美容院做事,接触的都是时尚潮流,早已脱去农村女孩的土气,加上她长得本来就清丽脱俗,特别会打扮自己,那气质也是拿捏的到位。
这也是吕燕看上她的原因,她性格开朗、阳光灿烂,长得好。配她表弟应该没错。
金巧儿低着头,佯装羞涩地看着地面,潘海已经主动加她微信了。
金巧儿心里突突直跳,有戏啊,这个城里男人不嫌弃我?
之后,两人进入恋爱状态。潘海的妈妈邓慧敏知道了吕燕为儿子介绍一个美容师,气呼呼就找姐姐邓慧芳算账去了。
“姐,你家燕燕咋给小海介绍一个农村女孩?!”
邓慧芳并不知情,“你别急,等她回来,我问问情况。”
“等她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小海好像和那个姑娘恋爱上了!”
“那不就得了?小海能谈恋爱,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咋看着儿子谈恋爱,你吃醋了?”
“那看和谁在谈恋爱!一个农村来的美容师,连个固定工作都没有,将来结婚还不把我儿子拖累死?”
“农村的咋了?我们的父母都是农村出来的。”
“所以他们吵了一辈子架,都是为各种各样的农村亲戚!”
当姐姐的不喜欢妹妹这个态度,尤其是对农村人的态度,她们小时候,要不是在农村的爷爷奶奶,父母哪有时间管她们?姊妹几个都在农村长大。“那时候,父母工资不高,要帮衬两方面的农村亲戚,现在不一样了,农村人也不是都穷得揭不开锅,要你来帮。再说你跟潘志伟的工资那么高,帮着点儿子不就可以了。只要儿子真心爱一个人,比啥都强。”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的工资还要养老,凭啥给他们?”妹妹也不满意姐姐的态度。
“那你给谁?带到棺材里吗?儿子的婚姻重要,还是你那点钱重要?”
邓慧敏本来是找姐姐兴师问罪的,被姐姐一通话说下来,倒觉得无话可说了。不行,得从儿子身上动手。
潘海下班回家,换了衣服就准备出门。“你干什么去?”妈妈拦住他。
“约了女朋友去看电影。”潘海很开心,想着马上和漂亮的金巧儿见面,心里美滋滋的。
“妈有事儿跟你说。”
“那你快点,要不来不及了。”
看着儿子那急切的样子,邓慧敏心里不是滋味,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儿子这还没娶媳妇呢,就开始敷衍她!她想了想,“算了,回来再说吧。”
邓慧敏看着儿子急匆匆出门,觉得这孩子是被那个美容师迷惑了。谈了这么多女朋友,也没见儿子这么喜形于色。唉,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个农村人,实在让她不甘心。
晚上,儿子回来已经是深夜。邓慧敏还等候在客厅,今天的话要是不跟儿子说开,她睡不着。
“妈,你怎么还不睡?”潘海很诧异,妈妈雷打不动十点钟睡觉,这都十一点多了,他意识到妈妈有话要说。问道:“找我有事?”
“坐下。妈妈和你谈谈。”
“啥事儿嘛,这么严肃的。”
“你打算跟这个美容师结婚吗?”邓慧敏很显然看不起金巧儿的职业。
“是啊,目前觉得是奔着结婚去的。”
“结婚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说着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一张A4纸递过来。
潘海不知妈妈的葫芦里卖什么药,疑惑地接过那张纸,看到标题“婚前协议”,内容如下:
一、潘海和金巧儿自由恋爱结婚,婚后实行AA制。即双方各自管理和使用自己的工资,各自的亲戚杂事各自处理,不得要求对方买单。
二、潘海名下的婚房,是潘海父母出资购买,归潘海个人所有。
三,潘海担负日常生活固定开销,包括物业费、水电费、暖气费等。其他开销双方平均分担。
潘海看完,不怒反笑,对他的妈妈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妈,你真有才!我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金巧儿那些农村亲戚,你这招太棒了!”
邓慧敏以为儿子不会同意,没想到得到儿子的夸赞,心里也十分得意。
金巧儿看到这一纸协议的时候,惊呆了,夫妻间还能算这么清楚?那还有必要结婚吗?做朋友好了!她的第一感觉是拒绝,然而潘海十分严肃地说:“这是我妈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对双方有点制约。”
金巧儿心里骂了一句国骂,你这还没别的意思,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不是制约双方,是专门制约我的!但是为了心中的白马王子,为了嫁的好,为了自己能成为真正的城里人,她忍下了,委屈自己同意了这个协议。
婚后,金巧儿没有觉得这纸协议对她有啥影响,她自己挣钱自己花,花不完的存起来,反正家里的费用她不用管。反而觉得AA制挺好的,两个人互不干涉,相安无事,双双沉浸在新婚的甜蜜爱情里。金巧儿因为嫁了一个公务员而倍受姐妹们的羡慕,每天上班,一群姐妹闲了就找她聊天。
“取取经呗,咋认识的公务员啊?”
“就是就是,把你老公的同事给我们介绍介绍,有福同享嘛。”
小姐妹奉承的话语羡慕的眼神,让金巧儿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她觉得自己的幸福感快爆棚了。
谁知道这幸福的日子只有半年啊!
半年后,金巧儿怀孕了。孕妇是不能接触化妆品的,金巧儿不得不辞职,赋闲在家,安心养胎。
没有工资收入,金巧儿养胎的日子不好过。潘海一日三餐在单位吃,她一个人吃饭成了问题。叫外卖,没营养,天天外卖太贵她也叫不起,最后咬咬牙,把存成定期的一个单子,转成活期。可是这样坐吃山空,金巧儿心慌了。她第一次感觉到AA制对她的限制。
“我想吃草莓,你给我买。”金巧儿装着忘记协议,对潘海撒娇。
“可以,”潘海答应得很痛快,但接着说,“你打个报告,吃什么东西,大概多少钱,然后我给你报销。”
金巧儿刚听他说可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这番话惊住了。打报告?啥报告?怎么打?她这辈子都没有打过报告,为了吃几个草莓,还要学一项新技术?
金巧儿拉下脸,“不吃了。”
潘海竟然十分不解,“是你要吃草莓的,打个报告咋了?”
金巧儿不理他,一边生闷气。
到底也没有吃上草莓,金巧儿再也没有主动向潘海要过东西。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婚姻,但是自己的选择,再苦也得下咽。
孩子刚满半岁,金巧儿坚持断奶,去上班。她知道自己再不挣钱,就没办法生活下去了。
金巧儿一天做了七个顾客,这已经是极限,为的是多挣钱,弥补孕期的损失。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她站起来,伸伸麻木的双腿和腰,忽然一阵剧痛,“啊——”
金巧儿被姐妹送进医院,医生诊断为肾结石,需要住院治疗,因为已经引起肾积水,威胁到肾功能。
“老公,你能不能借我点钱?”金巧儿等姐妹们都走了,才给潘海打电话。
“借钱?干嘛?”
“我住院,要押金。”
“多少?”
“一万五。”
“好,记得回来给我打个借条。”
那一刻,金巧儿的心凉到北冰洋。潘海没问她为什么住院,得了什么病,而是没忘记让她打借条。这样的丈夫能作为一生的依靠吗?她费力追求的婚姻能靠得住吗?金巧儿挂掉电话,拨通了爸爸的手机,“爸爸,我病了…”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泪如雨下。
“好闺女,你在哪里?别哭啊,爸爸马上过来!”金巧儿哭得更凶了。
病愈出院,金巧儿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和潘海离婚。
这回轮到潘海震惊了,“好好的离什么婚?”
“我累了,我不要房不要车也不要存款,我只要离婚。”
潘海见金巧儿不像开玩笑,急了,“为什么?我们过得好好的!”
“你过得好好的,我不好。”
金巧儿吃了秤砣,铁了心肠,潘海开始服软了,“我哪儿错了,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不行,我只想离婚。”
任凭潘海如何挽留,金巧儿不为所动,无奈,他们办理了离婚手续,潘海破天荒地主动给金巧儿五万元钱,说是结婚五年对她的补偿。
金巧儿带着女儿住进了出租屋,并把妈妈从乡下请来照顾女儿。
离婚后的金巧儿终于搬掉压在心上几年的大石头,她又变得开朗起来。只是偶尔想起过去,心痛那么几秒。
潘海下班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妈妈叫他回家吃饭,他无动于衷。他仿佛看到女儿还在眼前戏耍,用她那软糯糯的声音喊爸爸,看到金巧儿在厨房忙碌着说,我今天和同事学了一招,用电饭锅做蛋糕…以前从来没有觉得金巧儿多重要,为什么离婚后,会没日没夜地想她?
潘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匆匆出了家门。
听到敲门声,金巧儿心里嘀咕,这么晚,谁会来串门?看到潘海,她下意识要关门。潘海像还孩子般委屈地挡住门,“我想…女儿了。”
金巧儿拉着脸,只能转身让开。孩子不知大人的矛盾,从卧室飞出来,扑入爸爸的怀抱,“爸爸,你怎么才来看我,我好想你啊!”金巧儿眼圈一红,钻进卧室再没出来。倒是金巧儿妈妈客气地招呼着这个前女婿。
一室一厅,这么小的房子,她们娘仨挤在一张大床上,屋里的东西满满当当,当然主要是孩子的玩具。
潘海站在卧室门口,对金巧儿说:“巧儿,你搬回去住吧。”
“我们离婚了。”
“我回我妈那里住,房子让你给你们。”
“谢谢,不必了。我们住这里挺好,上班近。”
“巧儿!你别跟我置气好不好?不为你,还得为孩子考虑呢?这么小的房子,孩子玩起来都转不开身。”
金巧儿不再和他谈论这个问题,直接说:“你走吧,我的事儿不要你管。”
潘海落寞地回到家里,偌大的房子里仿佛装满了寂寞,啃啮着他。潘海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他肠子都悔青了!咋就听了妈妈的话,把钱看那么紧?钱财算什么?没有老婆孩子,他要钱做什么?!
痛定思痛,潘海竟然做一个让他妈妈惊掉下巴的决定:重新追回金巧儿。
“你疯啦?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多的是!”邓慧敏气得七窍生烟,说话也不好听。好不容易摆脱这个媳妇儿,咋还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潘海这次倒有自己的主意,任凭邓慧敏说破嘴起,就是不动摇。
马上六一节,先借女儿为缘由,一家三口团聚一下。
金巧儿想推辞,她一点也不想和前夫有来往。但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还是不忍心。
潘海抱着一束玫瑰等在门口,并殷勤地为金巧儿打开车门。金巧儿真的有点不适应,这个男人啥时候男子开窍了?当初恋爱的时候也没这么用心啊!
此后,潘海隔三差五便找借口来看看她们娘俩,让金巧儿啼笑皆非的是,这个把金钱看得很重的男人,竟然开始为她买各种礼物,衣服包包和首饰,最近竟然买一个玻璃种翡翠手镯,据说花了好几万!
要说金巧儿不感动,那是假的,然而,金巧儿却不想再和他走进围城,那几年的婚姻实在是一场噩梦。
“妈妈,爸爸怎么不来看我们了?”女儿听完睡前故事,忽然问她。
金巧儿恍然,是啊,有一个多月了,潘海再没来过。也许是自己冷淡的态度惹恼了他吧?管他呢,反正也没想和他复合。
“睡吧,爸爸过几天就会来看你。”金巧儿安抚着女儿,心里也微微有些不安。
吕燕躺在美容床上,闭着眼享受着金巧儿的按摩。金巧儿以为她睡着了。
“潘海病了,你知道吗?”吕燕突然开口说话。
金巧儿的手停住了,“怎么了?什么病?”
吕燕叹了一口气,“唉,潘海可能是自己想不通,他得了脑瘤。”
金巧儿心头一震,“脑瘤?!”之后吕燕再说什么,她好像都没听到,脑子里全部都是潘海痛苦的表情。
为吕燕做完美容,金巧儿急急忙忙去了医院。看到一个月不见、竟然消瘦得不成样子的潘海,金巧儿的眼睛红了,她有点哽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潘海无力的笑笑,“反正要死了,不想连累你。”
“不,你不能死,你死了,谁给女儿当爸爸!”金巧儿脱口而出,“如果你愿意,等你手术之后,我们复婚!”
金巧儿看到潘海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光,只是旋即便暗淡了。“没有希望的,恶性肿瘤。”
“只要你不放弃,就有希望。我和女儿需要你。”金巧儿真的动情了,边哭边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两个人相识到女儿出生,从她如何庆幸自己嫁给潘海但后悔攀高枝而选择离婚,一桩桩一件件,直到最后说:“你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没有爸爸吗?你必须配合医生做手术,你必须活下来,等你出院那天,我们就去领结婚证!”
潘海的心仿佛死灰复燃,逐渐有了生的火苗。他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只是,他痛悔曾经那么小肚鸡肠,用一纸协议那么苛刻地对待金巧儿。
此后,金巧儿请了长假,专心照顾潘海。看着病床前忙碌的前妻,潘海常常眼含热泪。
“今后余生,你将是我的全部!”潘海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