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视频,某旅游博主探寻阿富汗贫困区,有的老少十几口,只住一间草棚泥屋,低矮逼仄的半空悬浮几块木板当床铺,斑斑天光像雨水从屋顶漏下。
居住条件异常简陋,瞬间勾起我回忆。
当年,她和我都是从农村初中考入县高中,同届不同班,高一女生住混合宿舍,我们两个床铺面对面。当发现她学习刻苦,待人谦逊质朴,考高分不骄傲考低分不气馁,我不由得肃然起敬。两人渐渐成为好朋友。
高一月假,我跟着她回家玩,回到一个叫做腰闸的地方。
我刚刚查资料,阜宁腰闸,苏北灌溉总渠第三节控制建筑物就坐落这里 ,具有泄洪、灌溉、节制与发电等功效。
上世纪八十年代 ,腰闸农村偏远闭塞。
我父母,出水两腿泥,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她父亲识字、教书,我以为她家条件要比普通庄户人家好很多。
然而,现状叫我大吃一惊。
主屋只有两间,下半截砖墙,上半截泥坯混茅草,父母住里面一个房间,外面一间放置桌子凳子用于吃饭,一张单板床她哥哥和弟弟睡,她和妹妹怎么办?总不能用浆糊糊上墙,半空搭建阁楼,当天晚上我跟着她和妹妹上阁楼睡觉。
我是农村丫头,从小到大没少爬高踩低,胆子不能说小,她家的阁楼还是叫我战战兢兢。
所谓阁楼,几块木板架在半空 ,摇摇晃晃不说,木木板之间大窟窿小眼睛,低下头家里一切尽收眼底,仰头看屋梁豁嘴裂角,星光与月亮纷纷跌落。
我家,普通种田户,七十年代住上青砖瓦房,她父亲老师职业,家境怎会如此窘迫?
她告诉我,父亲给农村小学上课,生性耿直,除了死工资 一分活钱没有,她母亲常年生病 ,抓药问医少不得额外开支 ,一家老小担子落在父亲一个人肩上。
然而,这个简陋的家,给了我深切的感动和温暖。
我们农村有句土语,穷时撵鸡饿时吵架 ,意思是日子贫穷,跟着没有好脾气,打鸡撵狗与鸡飞狗跳绝对少不了。
在我家里,吵吵喊喊骂骂咧咧就跟日升月落一样正常。
她家不是这样。
父母与兄妹四人,做事动作轻,很少噼里啪啦,彼此慢言细语有说有笑,父母跟他们谈论事情,有商有量,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大呼小叫。
更叫我大开眼界的是,父母喊几个孩子不是全名只一个字,我同学名字某某秀,父母招呼她“秀”,秀长秀短地叫她,慈爱与温柔在父母眉目之间泛涟漪。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论语》照进现实,真有这样的人,真有这样的家庭。
作为高一学生的我,从她一家人身上真切体会什么叫高雅,身处陋室而气定神闲叫高雅,面对贫困而温柔自然流露叫高雅,窘境逼迫下表现得不卑不亢叫高雅,高雅与腰缠万贯不能画等号,身份煊赫也不能称之为高雅。
我也以为,安贫乐道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在贫困中开出乐观的花,这种乐观再反哺贫困,给生活以力量与顽强。
高中三年,我与她不同班,高二女生宿舍按照班级分开,但我们惺惺相惜 ,无话不谈,她的乐观、善良与不惊不咋,吸引着我不离左右。
高考前夕,她父亲因病去世,她和哥哥通过勤工俭学读完本科,工作之后再资助弟弟妹妹读书。
兄妹四人相亲相爱 ,三人大学学历一人技校毕业,这在农村家庭属于凤毛麟角。他们虽然跻身不了大富大贵 ,但一直勤勉本分度日月。
我相信,有那样一对父母言传身教 ,他们兄妹几个不管日子过得怎样普通,也不管遭受怎样的风吹雨打,骨子里的高雅不但不流失,还会源远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