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城
22、行云勿暗心头绪
“平躺在杂草地头,望着遥纪的星河,它们闪烁在未明的瀚宇深处,超越了已是难以接近的暗曶的冥王星的相距,常常不由得暗想:‘那个未知的心上人啊,你在眺望着哪一颗呢,我们是否看见了同一颗!’”
刘羽凡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随手翻开了一页,他似有所思地从这里沉下心看了下去,他喜欢这种随机性忆缅过往感受。回忆像条悠悠的小船,把过去和未来连成一片。回忆从来不琐碎,经过岁月的魔法,甚至比当天更动人,生活本身其实就是一种魔法。
15年年底,一年的末尾,这一家人踏上了回乡之路。家的内涵丰富而深刻。把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床上一搁,第二天又湮没在滚滚红尘中,这不是回家,是回酒店。回家是给灵魂一个安放地,是给心灵一次彻底的洗涤,是一次精神的突围,是一次重生。
“人言回家乐,尔昔谁得知。处于了舞象之年的尾巴上,我是迷茫的路人,在生活方方面面上,渴求着某种变数,好的那种,在这一方剪不断是世人之间的尘羁,未来走多远,这都是早已烙进心底的朝盼。
走进了幽静的麦地小路,行走所望方圆的磅礴,清冷填上了心田,纵横的小土路条条纠缠,绿油油麦苗微风下有序地摇摆不定,有欢快生机在浮现。叽叽喳喳地吵闹,惊醒了一座座沉寂了长久时日的院落。‘欢声笑语’悄悄为这个冬天增添着温存,为早已被寒峭侵袭的心田,驱走了些许的雾霭。”
人活一生,都在清晰地找家,刚开始家是一对夫妻眼底的对方,后来家变成了一群孩子们,再后来才变成了本身。一开始的城堡变成了孤巢时,家变成了小小的床,还有那拖拉着很长一条线的足迹。不变的故乡琐碎的细语,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绊念。
悄悄是世人长大的形式,走在成人的琐事之间,走在阅历与沉思里。用着成人视角看着这个有时烦冗的世间。当你用放大镜认真地瞅一下,蚂蚁满身游移的纹路,把心中的“放大镜”展开,看着人们情绪的线条,明白了熟视无睹的含义,在习惯的力量中,受理着一切关于自身的喜怒哀乐愁。世间恒久的是静静流淌的态势。当你看着亲人们的细语,看着一对对新人成双成对地院院蒸腾人气,看着生活的是是非非喧嚷不休也有大意义。没有大是大非,全是素常的罣念细碎也让人沉醉。在重复中,试着去走心的路!
“15年在似是而非之间要结束了,和家人们一直在等着新年伊始,快的也慢的。16年初始,在家闲待了近一个半月,无聊至极。将要踏上家乡路,不到半月就要过年了,憧憬着热闹的日头。大多数村里人都陆续回来了,大多庄里人又一次从沉默寡言中变的喋喋不休。一辆满满当当的面包车三个人挤在里面,不堪重负的车子,低瘪的轮胎在起伏地喘息着,暂时撑不起个圆来。
很快出发了,这是第十个年头。长长时间的跨度,短短地域的乡路,像一段不断被更新的历史,路在变人在变,事物在更替车辆也在更换,世间好像难得永恒,一切人与物仿若都在前进中被时间的路牙石夹杂消磨的变得有所面目全非起来。”
一条让刘羽凡深感到最熟悉的路,是一条写不完的长史,从那种小四轮拉着容易晃荡的铁皮兜子,要把耳膜撕裂的巨大咆哮,振聋发聩,噔噔噔……每当回忆袭来他的脑海这些声音就会回响于他的耳畔之间。
直到声音轻些的三轮车,同样拉扯着一个兜子,不过却是一体化,不至于那么颠簸,噪音小了,柴油机有了极大进步。再到车头带着一个车篷的大五征三轮,这个帐篷一样的物体在轮子地承载上,披风沐雨,倒也显得无往不胜。五征三轮柴油车普遍化了,司空见惯,用它拉货便捷,量也可以很大,车跑的更快且噪音更小。他们一家人可以挤在前面小车厢内,不会像从前躺在车兜子内,盖在厚被子里众人还被冻得瑟瑟发抖。
而他可怜的父亲只能不断裹紧他的棉大衣,像一只坐着的北极熊,紧握着棉手套和车把手,目光如炬地直视前方,似乎不远地方有猎物似的,疾驰之中精神也在不断集中着。
“小时候的天气大多是极其凉冷的,而现在暖冬已然普遍蔓延开了,就像从冰窖走到檐下,部分风少了,部分寒退了,雪虐风饕的日头,自是少之可怜了。”
千家万户逐步升级到面包车和轿车,而且换上了汽油发动机,声音更小跑得更快速了,这一家人挤在宽敞有暖气的面包车内,他们的归途变得轻盈且欢快了太多。
从剧烈噪音和风尘中走向了轻声清爽时代,底层人们在向着幸福迈进着,这是一件无与伦比的好事,让人们打心眼儿里能提起来奋斗的劲儿。可是人们的笑脸上,也似乎不知不觉被沾染上了什么,像一张白面饼撒上了佐料似的,少了些白,多了些杂色。
刘羽凡清晰的记得在他由城回村时,最让他害怕的就是噪音和颠簸,在接近两个多小时的舟车劳顿中,他感到体内天翻地覆地在互相挣扎,长久的回家之路实属不易。熟悉的路线,边沿的事物在不断地变迁,石子小道的杨树林,土路换上了平整的石泥柏油路,车来车往的城市绿油油的田地。破旧的茅草屋落和砖瓦小房被高楼大厦取代,贫瘠的土地长出了幢幢楼房,高高的奇形怪状。
村里人都渐渐回村后,田间地头又开始三三两两地簇拥成群唠起嗑来。优游自适的人一旦扎堆儿,嘴皮子总是闲不下来的,你一言我一语道不尽的往昔。村里不再是往常那样如此清冷,嘀嗒嘀嗒……
多少人听到了年底似钟摆针盘转动的回音,走在了归乡的路上。年年春运如火似荼,浩浩汤汤的队伍归心似箭的旅人。本是狭窄的低矮而又漏风的站内,人头攒动推推搡搡,菱形的单薄暗黄的玻璃檐下倒也因这升了些温,添了些亮光,不失为意外之喜。路人们欢快的脚步传递着正待新年的热度,这是连接着小家和远方暂且的港湾。
人啊,总要在寒冷的世间“报团取暖”,那是你与自然之间进退维谷时的底气。
你很难做到一动不动了,你会被络绎不绝的人流推及一个一致的方向,推及出口,推及入口,折个中就是推及座椅旁了,这是你脱离人群的机会,也是你反劳为逸的机会。这场随着慈乌返哺,漂泊渐稀的途径,也是天道自然中人之常情的定律,家乡的味道和那些呼唤着童年的声音,让小青年们百转千回的人生,让其越加质而不野。在人心里落满青春足迹的小院落,分外悠扬与情浓。
太多往回的匆忙赶路的身影,冗长的相思在外的旅人心头上未曾淡却。春运不会歇停,它代表了家的希冀,无论身处多远它指引着生命的起始点。就像小船,离岸多远都会深深记着归来的点,那岸边灯塔里的光,那是家的方向,心灵恒祥,恒长的青春之往。
在老家,刘羽凡的心态上更添闲散,吊儿郎当,没有电脑和无线网络,总是可怜巴巴的丁点流量,比之所需,实在不够他塞牙缝的。庄里的天气比城市要糟糕得多,寒风刺骨,每当大雪袭村,上下一色,天凝地闭。城市的建筑群连绵不断拔地而起着,鳞萃比栉,尽显拥挤之状,紧凑着保持住了那么点余温。但乡村建筑稀稀疏疏,外围是大片土地,寒流大肆横行烈风无孔不入。
刘羽凡的家在村边沿地带,屋后一望无际的田地,绿油油的麦浪一片接连着一片,蔓延到无边尽头似的,冬天青绿色多了看过去也会有种旷野般的孤冷,仿似一碧万顷让人眼神在飘忽之间,难以安定置于何处何点。
这是县里镇下一座不大的小村落,村里人家不过百余户,麦地层层弥漫在村四周大显祥和之态。除了过年热热闹闹之外,其他时节庄里庄外皆是冷清的,衡门深巷,关门闭户,外出务工的人口基量太大了,这是时代的大趋势,都去外面寻摸着红火世事,兴旺发达去了,日升月恒的境遇谁人不眼馋呢。
下午出发,他们到家已是趋近黄昏,车刚熄火,刘帅听到大铁门打开的声音便明了是四叔一家回来了,闻声而动。刘帅的父亲在家族中属老三,刘羽凡的父亲属老四。
其实刘帅听到汽车声后直觉上便有了结论,自家门外的胡同,除了往里几乎人家,极少过车。走出家门,转头看向正忙活搬东西的三人,他笑着打招呼快步走去。刘帅有一张坚毅的脸庞,饱经沧桑,举止神态得体老练,他常年辗转外地,于各行各业打拼,奋发图强,接触的人际关系面较为广泛。
刘帅个头高大壮实,脸盘方正,总是嘻嘻哈哈的面容上充满阳刚之气,脸上不少蒙脸莎,像是脸上遮了一层纱网,他的眼神是干练的却也随和待人,工作上兢兢业业,精益求精,家骥人璧,深得老板器重。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快临近小年喽~”刘帅是一成不变的优哉游哉的口气,也有一丝疑问。母亲忙着手上的活,正把两张大小木床铺好,紧接着准备抹桌子,回道:“那是啊,不过年能回来吗,在外边还得挣钱来,得先安稳好生活,一年从头忙到尾,就是为了这件大事。”她伸了伸腰背,语气是轻快的。刘羽凡和父亲搭着手,把煤气罐往屋里挪,沉甸甸的,就像一个不算太小的难以爆炸的炮弹,步履些许沉重,卷起土尘的一阵阵激荡,随着身影的风,拥挤向空荡的两旁,悠悠地赋闲似的落于旧物上。
刘羽凡转过头,说:“老哥啊,一年一次,过年该回来还是得回来滴,唯有这个家,是我们永远长不大的心房。”
刘帅环视了一圈掉了几块的内置棚顶,米黄色随着裂缝一同无声地漫延着。
“刘帅笑时左右脸颊会鼓起两坨腮帮,倒是比往年胖了不少,曾经的“拼命三郎”,凡事追赶时间效率的他,开始不疾不徐起来。”
刘帅回应着点了点头,上下端详了刘羽凡一会儿说:“还别说,羽子,长得挺快啊,快撵上我了都,变化很大,文质彬彬,放到古代,一看就是舞文弄墨的文人,不像老哥我这么五大三粗,还是读书人好呀。”
刘帅在刘羽凡小时候就常叫他羽子,其实年龄上两人相差不大,但在外人面前刘帅显得老成持重,他下意识也透露出老成练达的气质,一直坚持着不断成熟自身的习惯,至于为何他要如此规束自己的一言一行,大多数原因在于他的气息比其大了三岁有余,作为家中顶梁柱,凡事他都逼迫自己自惟至熟。
陈云霞停下手上的活,看看他俩说:“快喽,还说呢,记得刚嫁给你四叔的时候你才那么高一点呢。”说着还随意比划了一下。
“一点点的看着你长大,又看着小羽长大,估摸着再过几年肯定比你这个堂哥长得还高,一代又一代看着你们越来越健壮,显得我们呀越来越矮了,真快啊,一个个的都成年了,都是男子汉了。”刘帅下意识朝对面长条高支的茶几上,微微倾斜的镜面里瞅了一眼,眼神些许黯然,他的人生刻满了艰辛,一路在尘埃里打拼,他早已被俗世磨去了少年模样,陈云霞叹了口气接着道:
“看着你们一点点长大,我们一点点变老,拼尽岁光也只是希望你们能够过得比我们好,现在正是他们小青年的时代。”
“四婶还年轻着呢,不老不老,以后振兴家族声望的任务得交给羽子了,好好努力,咱们这一辈的我对他最看好!”
说着,刘帅真挚地笑着拍拍刘羽凡的肩膀,说到这,刘羽凡赶忙放下手上东西摆了摆手,摸着后脑勺羞涩地说:“我啊,还差得远呢,还说呢!这一年年,过年回老家和打仗似的,每次都是满满当当一车,屋内所有东西都得打理归置一遍,又脏还有霉味。”
说着,他下意识瞅了瞅各个角落的残存蜘蛛网,“今天看天色也够呛了,要不明天再好好收拾,现在感觉太晚了。”
“这样才有年味,你还小,不懂。”
刘帅那双不大的眼睛里藏满了深邃,他深深的明白,年味就隐含在这忙碌不休里,亲情爱情友情,不能太闲,闲了就衬得冷清得紧,冷清就淡了年味,会少了烟火气。在刘羽凡心中想的是,刘帅多么像中年颠沛流离,经历着安史之乱的沧桑的杜甫,沉毅寡言的他,整个人身心沉重无比地前行,像是肩子上背着一个时代似的。不过当刘羽凡细细想去,他明白了刘帅这一辈儿人也差不多都是这样了,经济的改革,人心着重点的变迁,物质时代在侵蚀着诸般纯真的心绪。
刘羽凡转身大步走向门外,继续勤勤恳恳地搬运自家东西,走过刘帅身旁时,他的一只臂肘搂住了刘羽凡的脖颈,在其耳旁低声说:“在外面有没有谈一个女朋友?”他微眯着双眼看着刘羽凡的眼睛,他颇为关心这个老弟的终身大事,端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
“从小到大帅哥对我们这帮子弟妹关怀备至,只要有事找他,他就能利落解决,他一直都是一个让人踏心依赖的三好老哥,好像什么事在他面前都不算什么,我们爱躲在他宽厚的背后,他是我们的“大靠山”,有人不怀好意地欺负我们时,他总能找回场子。”
刘羽凡只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说:“没,你老弟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啊,女孩儿见我这样的,都跟老鼠见着猫似的,都躲着,难道是长得丑长得凶,这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少了女人缘,也很无奈啊,有什么好招没,说道说道。”
刘帅一脸平静的沉思了一会儿,说:
“这个得需要你自己琢磨了,女人心,海底针,女孩的性格都千差万别,首先你得会说、敢说,学着哄女孩,实在不行就照着电视剧里学啊,照猫画虎,经验太多了。”
说着,刘帅的面容神情游移不定起来,刘羽凡知道他的性格有点大男子主义。他由此估摸着刘帅也是没怎么哄过自己的老婆,女方比他大了整整三岁,所以很多事情上一般都是女方先退后一步,俗话说,家和万事兴。
“呃,,毕竟人家嫁到陌生家庭里来,你得护持着她,女孩最在意的是你是否很在乎她。”刘帅尽量生搬硬套着从别人那学来的一整套话术,很多人际上的东西他都一清二楚,但是感情上的诸多疑难问题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准头脑,如坠那五里雾中。
“好吧,我知道了。”刘羽凡苦笑着。
不多久何梅两只手牵着两个小家伙踩着坑洼的小道也来了,她中等身高,不胜以往的纤细身姿,圆圆的脸蛋,眼角游走的细纹,眼神里充满女性的贤惠与柔情。她为人处世有节律,不亲近依靠于他人,独立要强的性格。两个小家伙,男孩虎头虎脑,爱调皮捣蛋。刘羽凡的家乡生活每年都是这样热烈展开,欢迎的仪式感,来自于亲人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