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重来——读陶鹏《我心向海》有感

与文字打交道多年,渐渐发现,行文之道,大抵可分为两种:一曰开门见山、直抒胸臆,如江河奔涌,一泻千里;一曰欲说还休、犹抱琵琶,似曲径通幽,含蓄隽永。这恰如人之性情,或外向奔放,或内向沉静。

陶鹏的这本《我心向海》,从书名到内里的每一个文字,都无疑是前者的极致体现。它奔放、热烈,毫不掩饰地大声呼喊出内心最炽热的情感:那片海,此生挚爱;这份情,从未离开。

这本书已在我的案头静置数日。倒不是没有闲暇阅读,只是如同“近乡情怯”,竟感觉不太敢打开。因为我预料到每每与这一类有着军旅情结的文字重逢,便“疑似故人来”,一定会触动内心最坚硬也是最柔软的所在。他们说,中老年人,早该戒掉情绪了。我自知不能。因此,有时候,我没有办法,对于能激起我胸中波澜的那些人和事,我只好“物理隔绝”。

但我终究还是打开了。这本书从距离我并不算遥远的海边寄来,带着海风的气息。我仿佛能从中听见波涛的清响,看见三江口的灯光,甚至能嗅到一丝天一阁的书香。这里面,藏着作者十八载的年华。没有长期舰艇生涯、漫长出海经历,若无对那片深蓝深情的凝望、对那份执念执拗的守望,断然写不出这些文字,讲不好那些故事。

同样是海军老兵,二十二年的从军岁月,我对这份眷恋更易共情共鸣。转业到地方十多年,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从发型到穿着,从谈吐到气质,甚至从微信昵称到个性签名,总能一眼辨认出有过军旅生涯的“同道中人”。很多时候,人潮人海中,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相视一笑:原来,你也在这里。

战友陶鹏,他对文字的这份热爱与执着、深情与坚守,时常令我心生惭愧。这些年,“忙”与“累”成了我最常用的借口,让我越发懒惰,笔下的锋芒也渐渐钝去。但陶鹏不,他总能在那个喧嚣甚至聒噪的微信“朋友圈”里,带来一抹沉静的墨香,时不时地就能看到他新出的文章,可谓笔耕不辍。这份坚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翻开书页,那些熟悉得令人心颤的场景扑面而来。书中写到大学生郑泳从军未果的遗憾,那份失落与不甘,我们听说过、遇见过;而关于舰艇官兵的战风斗浪、晕船日常,那些狼狈却又坚韧的瞬间,更是将“兵味”与“海味”揉碎了,直接铺陈在我们眼前。我仿佛看到多年前,刚刚军校毕业,在一次出海中,晨曦里、甲板上的那个年轻的我;旁边放一个桶,晕船严重但吐完坚持主播“水兵之声”的那个倔强的我。

更令人动容的,是作者笔下那份深沉而朴素的家国情怀。当战舰巡航在辽阔的海疆,作者对着流星许下三愿:海域安宁、将士成钢、亲人安康。我想起了戚继光的那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这心愿,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却将军人对国家的忠诚、对战友的担当、对亲人的牵挂,熔铸于最平凡的祈愿之中。海域安宁,是军人对家国最深沉的承诺;将士成钢,是对并肩作战的兄弟最殷切的期盼;亲人安康,则是铁血柔情中最柔软的角落。

这些细节,如同散落在书页间的珍珠,串联起的,正是我们共同的生命印记。我相信,每一个心系“海军蓝”“浪花白”的人,都能从这本书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佐证自己青春印记、戎马生涯的“蛛丝马迹”。那些熟悉的画面、那些泛黄的相册、生命里终究难舍的那片“蓝蓝的白云天”,都会随着翻动书页的指尖,重新变得鲜活。那些热辣滚烫的情感,那些关于忠诚与友谊、牺牲与奉献、光荣与梦想的宏大叙事与细小情节,会如同涨潮时的海浪,汹涌澎湃,呼啸而来。

《我心向海》,这不仅是一本书,更是一声号角,一次集结。它召唤着所有曾在这片深蓝留下足迹的人们,共同回望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青春虽不再,昔日可重来。陶鹏用他的笔,为我们所有向海而生的人,写下了一份最真挚的告白。

 秦时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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