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凉意漫上枝头。转眼已是入秋,父母整日奔波忙碌,忙着为家中的奶牛囤积过冬的草料,可过冬必备的麦草,却迟迟没有着落。看着他们日日辛劳、眉宇间总藏着化不开的愁绪,我心里也跟着焦急,总想为家里分担一份压力。
忽然想起好友王新山身在乡间农家,或许他能帮上忙。我连忙拨通了他的电话,向他说起家中难处。
“没事,别发愁,我家麦草多得很,你等着,我来接你。”他语气爽朗,毫不犹豫便应了下来。
午后,秋风轻柔。他骑着摩托车如约而来,载着我一路奔赴乡野,乡间小路蜿蜒向前,满眼皆是秋日独有的烟火气息。
我们来到一处朴素干净的农家小院,刚落座不久,一位头戴头巾、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快步走来,那是他刚从田间劳作归来的姐姐。听闻我们远道而来只为收购麦草,她没有半句推辞,二话不说便拿起草叉,径直走向晒麦的场地。王新山也随手拿起长叉准备帮忙,我也想着上前一同出力,他却笑着一把拦住:“你就在院里等着就好,不用受累。”
我轻轻摇头:“我不碍事,就算只是看着,我也想陪着你们。”
轰鸣声响起,姐姐开着拖拉机,载着我们一同前往麦场。
放眼望去,成片成堆的麦草连绵起伏,一座座金黄的草垛如山峦般堆叠在场坪四周,格外壮观。拖拉机缓缓停下,王新山与他的姐姐便弯腰忙碌起来。长叉起落之间,满满一叉沉甸甸的麦草被奋力扬起,稳稳落入车斗。
一下又一下,他们不停挥舞着草叉,动作利落又有力。沉重的劳作让他们呼吸急促,粗重的喘息在风里响起,晶莹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不断滑落。落日熔金,绯红的晚霞铺满天际,余晖温柔地笼罩着大地。姐姐常年下地劳作,身姿矫健利落,干活干脆利落,丝毫不输男子,看得我满心敬佩。
夜色缓缓降临,天边暮色渐沉,他们依旧没有停歇。想到她已然在田里辛苦操劳了一整天,滴水未进,又不辞辛劳赶来帮我们装车,我心中满是感动,又带着几分愧疚与过意不去。
皓月凌空,清辉洒满大地。满满一车麦草终于堆砌完毕,高高隆起的草堆几乎遮住了车身,只露出小小的车头。夜色渐深,姐姐还要归家准备晚饭,等候晚归归家的家人,便热心找来邻里乡亲帮忙护送我们返程。我连忙询问麦草的价钱,她却淳朴一笑,轻轻摆手:“都是自家地里长的,一点麦草而已,不用给钱。”
晚风温柔,星光将至。王新山身手轻快,灵巧地爬上高高的麦草顶端。我望着高耸的草堆,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地向上挪动脚步,他立刻伸手紧紧拉住我,稳稳将我扶了上去。
“别怕,这里很稳,我常坐这儿。你第一次上来,不用紧张。”他轻声安抚,拉着我坐在草堆最中央。
身下是柔软蓬松的麦草,离地足有数米之高,我仿佛置身于一座随风前行的金色楼台。起初我难免心生忐忑,可拖拉机缓缓开动,一路平稳安稳,宽阔柔软的草堆宽敞自在,安然又惬意。
秋夜微凉,晚风徐徐拂面。车子不急不缓地向前行驶,漫长漆黑的公路向远方无尽延伸。路旁灯火零星散落,远处青山静默如墨,安然伫立。夜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整片苍穹像是一块深邃柔软的深蓝色丝绒。漫天星辰错落密布,大大小小、明明暗暗,如同散落人间的碎钻,熠熠生辉,缀满整片夜空。
王新山嘴角轻扬,口中衔着一截麦秆,悠然望向前路。我身着白衣蓝裙,任由晚风拂过眉眼,撩起发丝。我时而垂下双腿轻轻摇晃,时而张开双臂拥抱晚风,时而侧身斜卧,静静仰望满目星河。
那是我此生见过最盛大、最清澈的星空,也是我第一次觉得,星辰离自己如此之近。星光温柔闪烁,仿佛在遥遥与我相望。那一刻,我只愿前路漫长,时光慢些,再慢些,好好珍藏这晚风、草香与漫天星光。
岁月流转,世事匆匆。后来每逢夜色降临,我抬头望见星空,总会想起那个秋日夜晚,想起沉甸甸的麦草、淳朴热忱的故人,还有独属于我的、那一整片温柔璀璨、永不落幕的满天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