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来自淘故事,经作者授权发布;作者:这也能算名字
我借着白炽灯的昏暗光芒,将桌上报刊又翻过一页,双眼因长时间于报刊夹缝处的找寻变得干涩。
我揉按着眼睑长叹:
“还是没能找到满意的工作。”
我作为一名刚毕业一年的大学生,现在确实陷入了名为经济拮据的泥潭中,三个月前突如其来的疾病让我丢掉了校招得来的工作,而两个月住院治疗的花费更让我的生活愈加艰难。
出院近一月,我所投的简历全都石沉海底,名校毕业生容易找工作这句话现在想来让人发笑,很无奈,为了生活,我将目光放在了刊登在小报上的招聘信息上。
《江市小城报》夹缝处刊登的招聘信息相当杂乱,并且基本工资低微,更无太多保障,但出于明日三餐的考虑,现在,我只得在其中挑选,最终,我在画了标记的几份工作中挑中了餐馆后厨帮工那份。
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有不少优势,离我租住房间的近郊老街近,提供午饭,工资按周结算,工资与报上其它工作对比也算不错,而缺点便是,根据报上所述,这个后厨工作相当苦累。
但这确实能解我燃眉之急。
我拨通了小报上刊登的电话号码,很幸运的是,这份工作因为苦累以及当天刚刊登的缘故,还未有人抢先应聘,在我提到了所毕业的本市学校后,老板惊讶的又利落的同意了我的入职,并让我于明天五点半报到。
我松了口气,收回了我对名校毕业更容易找工作这句话的嗤之以鼻。
拿出纸箱中不多的泡面结束了今天的晚餐后,我看了眼床头的小闹钟,时间尚早。
躺在木板床上,我掏出手机,开始刷起了视频。
刷了没多久,一则长视频吸引了我的注意。
视频中出现的人是我常看的动物科普类博主,引起我注意的是视频开头他所处的地点,那处地方让我感到异常眼熟,观察一会,我认出那是郊区的一处小河滩,我在母校时不止一次去那玩过。
河滩旁边有一仿古风小镇,名为小田镇,其中未住人,原本是要作为景点来开发,但因一些原因,开发停止,后遂废弃。
视频中,博主提着形似鸟笼的方形小笼子,里面关着一个不断活动的小东西,博主站的离镜头远些,我看的不太真切。
我猜测这可能又是一只生活中未曾注意过名称的鸟类。
博主将“鸟笼”拿近了些,“鸟笼”正对镜头,关入其中的生物样貌清晰可见。
那绝不是一只鸟……
它无翅膀,也无羽毛,满身披着算是漂亮的银灰色的长毛,最惹人注目的是,它身后有一条长而细的尾巴,看着有种奇异的……可爱?
这是什么动物?
我疑惑,又感觉这动物有些熟悉。
博主神色自若,他开口解释:
“相信一些粉丝已经认出来了,没错,这是一只啮齿目鼠科动物,也就是俗称的老鼠!”
这段话让我感到惊骇。
老鼠这种丑恶的动物,已经在国内消失四十多年了,或者说被人类于四十年前就消灭了。
我了解过那段往事。
我算了算日子,发现那次事件是在四十四年前了。
四十四,这样不祥的数字……让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在四十四年前,世界爆发了种未知病毒,病毒的高传染率和极高的致死率让人人自危,为防止事态持续恶化,全国迅速封城。
但就在全面居家隔离,几乎无人外出的情况下,被感染者还是大批出现。
经过一阵日夜操劳的辛苦调查,调查者的目光聚焦在了那群不请自来的寄生邻居,那群老鼠身上。
据研究,啮齿类鼠科动物中的大部分,都为病毒携带者。
源头被发现后,老鼠不绝,病毒不止的口号唱响,史上最有力的灭鼠行动迅速开展。
老鼠的末日到了。
灭鼠毒粘鼠板卖到脱销,全副武装的灭鼠人员挨家挨户进行灭鼠行动,甚至最后专门针对啮齿类鼠科的生物病毒也被研发出来并且进行了投放。
灭鼠行动不到半年,老鼠的踪影便在人类居住地消失,而病毒在几次疫苗研发后,又持续一年,也从人类社会中基本消失。
我虽对这场病毒未有实感,但仍对于博主堂而皇之将那老鼠提在手上的行为感到几分厌恶。
我抬眼瞅了眼刘海屏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近八点半,念及明天五点半便要进行的工作,退出了博主的视频,在退出的那一刻,我听到他竟然说起了将老鼠作为宠物的可行性?!
可笑,真是疯了!
餐馆后厨的工作的确辛苦,盘子碗碟的清洗,污水的倾倒,让我疲于奔命。
终于熬出了一周的工作,明天是周一,我可以休息一天,看着手机中总算到了四位数的余额,我才想起了离院时医生的叮嘱。
他让我出院后尝试养一只宠物。
我搜索到一家好评众多的宠物网站,搜索框内输入“猫”,弹出来的小猫品种众多,但价格大都高昂,念及我微薄的余额,我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退出网站后,我再度刷起视频,却发现一件让人惊异的事。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博主正从笼中抓出一只老鼠,向镜头展示。
竟真的有人将老鼠当成了宠物饲养?
我点开女博主的主页,看着她ID后的高校社会学博士学位认证,将要脱口而出的“愚蠢”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我突然对这件事有了极大的好奇心。
我所关注的动物学博主和这位博士博主显然都不是愚蠢者,或许,现在的老鼠确实是无害的?
我静下心来,细细看了这位博主的视频,在开头,她开了几句那位动物博主的玩笑,借此活跃了气氛,我猜测,他们应该认识。
这位博主视频中的解释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主要信息点有这么几条。
一,这些新发现的老鼠好似经过了一场变异,这应该与当初的灭鼠行动有关,但到底是因为生存环境的剧变,还是因为生物病毒的攻击,不太清楚。
二,经过细致的研究,这些老鼠确实不能传播鼠疫病毒与任何会威胁人类的传染疾病。
三,这些被重新命名为屋鼠的生物,真的适合作为宠物饲养,或许是因为变异的缘故,它们温顺聪明,容易驯服,同时也拥有了良好的外貌,说这句话时,博主还从笼中取出了一只银长毛深蓝眼的漂亮屋鼠做了举例。
她说,这只屋鼠是她亲自在废弃的小田镇景点抓的。
在视频最后,博主还对着镜头展示了那只名为小花的蓝眼屋鼠翻跟头的技巧,据她所说,这是她训练了不到两天的结果。
细心看完整段视频,我想到临近的小田镇,高价的宠物猫,已有几分意动。
“不,还是要谨慎些。”
我吐出一口气,决定再看看事态的后续发展。
一天的假期结束的很快,我又投入到辛劳而乏味的工作中,金钱的难得让我倍感恼火,这样的日子何时到头?
在又苦苦支撑两周后,我再度迎来周一休息日,回到出租屋,电子邮箱内上周投出的简历还是未见答复,这让我的心情难免有些阴郁。
“呼……”
我简单收拾了下心情,便带着准备好的笼子和诱饵出了门。
这两周我一直在关注屋鼠的事,或许是为了流量,网上现在有不少人开始了屋鼠的饲养,屋鼠毫无《旧动物百科》中老鼠们的坏毛病,不打洞,爱干净,加上温顺聪慧,已成了宠界新秀。
我到达小田镇后,发现这个废弃的镇子现在充满行人,他们大多拎着笼子,和我有着相同的目的。
凭借旧日常来的经验,我找了一处还算僻静的区域,下了笼子,出乎意料的是,刚下笼子不到五分钟,就有一只屋鼠直直的进了囚笼。
这样我怀疑起了网上对屋鼠聪慧的称赞。
不过,笼子内的屋鼠品相实在让我满意,蓬松的金色长毛,细长的渐变色尾巴,红豆似的水润眼珠,以及那圆润可人的身体……
就是它了。
我骑着共享单车,踏上返程的道路,一路上,我尽量放慢速度,担心将笼内的屋鼠颠簸出好歹来。
所幸,在我到达出租屋时,这只笼内屋鼠仍富有精力。
我提前准备了一包瓜子和半袋核桃作为饲食,假如没捉到屋鼠,我也能自行解决掉这些坚果,不会浪费。
屋鼠确实聪明温顺,我给它取名“金子”,短短一天的相处,我便教会了它许多指令,而到了晚上,它会安静的在笼子里休息,除过会产生一点排泄物需要我处理外,它简直便是完美的宠物。
在周二上班时,我得到消息,后厨多了位帮工。
“小李,小赵,你们之后一起工作,相互认识一下。”
赵老板今天到的很早,他口中的小赵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与我打了招呼。
“李哥好。”
“你好。”我笑着点头回应。
老板点头,看向我貌似随口叮嘱:
“小赵刚来,小李你多照顾下。”说完,他转过身,又拍了下小赵的肩膀。
“跟着你李哥后面好好干,你爸呀,把你托付到这,都是些辛苦活,也让你娃好好历练历练。”
小赵全名赵江,今年刚毕业,他干活还算积极,这让我松了口气,但我也不敢让他做的太多,污水倾倒还是我全部负责。
赵江有些寡言,但在我的刻意引导下还是很快便撂完了底,得知他毕业于临江大学,我有些惊讶。
临江大学虽然不算名校,但也是所不错的学校,沦落到餐馆刷碗,确实大材小用。
等到下班,我仍累到腰酸背痛,在今天工作时,赵老板反常的进了好几次后厨,这让我隐隐不安。
我回到出租屋,却发现金子又胖了一圈,这明显不合常理的情况让我有些担忧,我参考着金子的状态在网上查阅资料,之后确定了一件事。
金子怀孕了。
我一时不知所措,但思索一阵后,我决定顺其自然,等到金子生产后,再将它的孩子送回小田镇。
当然,其中要有品相好的也可以留下来,反正屋鼠的食量不大,再多几只我也能养活。
江城迎来了雨季,餐馆客流量的减少,让我的工作开始变得轻松,但同时我也感觉和我同工的赵江没了第一天工作时的积极,他越发懒散,甚至大多时候只是站在空闲处发愣。
没办法,人是老板的侄子,就当没这个人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工作到了周天,想着明天的假期,我下午倾倒污水时也多了几分力气。
快要下班时,赵老板找上了我。
“小李啊,我和你商量件事。”
“您说。”我脸上挂着笑。
“小赵这几天工作的咋样?”
“小江干的不错。”我感觉嘴里干巴巴的。
“那很好,嗯,是有这么个事,我想和你说下,咱们餐馆体量也不算大,后厨呢,让你们两个负责我觉得应该是轻松的,是吧?”
“嗯。”我迟疑着点头。
赵老板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满,他直直的看了我几秒。
“我是想说这么个事,同时给两个后厨帮工发大工资,餐馆有些供不起,毕竟我们的体量,是只要一个帮工就够了的,所以,我想削减一下后厨帮工的工资,当然削减后工资肯定也是高于同行的,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老板您决定就行,哪需要亲自来给我说”我再度露出迎合的笑。
“好。”赵老板露出笑。
“之后的工资发多少我再想下,详细情况到时候发你信息。”
……
我的头痛又犯了;
这头痛从上周开始,详细点是从赵老板谈了工资的那天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所幸症状还算轻微。
我一边不停揉按着太阳穴,一边打开了出租屋那起着斑驳漆皮的绿木门。
将开门时放在脚边的旧伞收起,藏进屋内。
我走向鼠笼。
自从发现金子怀孕,我便尽力提高了它的生活质量,毕竟无论如何,新生命的诞生是伟大的。
昏暗的环境下,我竟发现精心装点的鼠笼内好似空无一物。
我打开灯。
鼠笼内的我每日悉心照料的金子确实消失了,插销式笼门向上敞开着。
靠近放着笼子的床板我闻到了血腥味。
我心中的不安陡然加剧。
我翻找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最终在床下,最里面的阴暗角落找到了它。
金子没事,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下,它吱吱叫了几声。
我看到它身旁似有东西在活动,但手机手电筒的光芒过于分散看不真切。
它分娩了?这个猜想迅速出现在脑海。
我急迫于检查它的状况,考虑到它所处的位置,我担忧挪开床会对它造成伤害。
稍作考虑,我脱下衣服,只留下内裤,然后持握着手电筒,趴下钻入床底。
未清理过的床下满是灰尘与杂乱垃圾,手肘撑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传来生硬的痛感,在闭塞的空间吮吸着充满杂质的空气,鼻腔内满是污浊的触感,我缓慢向最里端挪动着。
金子低头躲避灯光,它吱吱直叫,当我头部到达床中部时,看到它身旁确实存在几只小鼠。
糟糕的生活被我暂时抛之脑后,我露出迎接生命的微笑。
金子在这时抬起了头。
我看到它面部毛发被血染的通红。
它受伤了?
我放弃了稳持手电筒光照方向,加快了匍匐前进的速度。
手机手电筒的光芒胡乱飘摇。
我到达了床底最里端。
血腥味混杂着尘埃的气味直灌鼻腔。
金子的吱吱声更大了,竟尖锐到刺耳。
我在这逼隘的床底,艰难的将已经对向身后的手电筒正了回来。
我才发觉我的脸已经贴它极近,金子的尖叫声于我正过手电筒时骤然加大,直注耳腔,敲的我耳膜疼痛。
顶着它刺耳的叫声,我想借着灯光仔细检查它的面部,余光却发现金子身旁的小鼠身下积蓄着血液。
小鼠死了,血从它脖颈处淌出。
而金子的尖嘴则淌着血。
我感到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等回过神,我发觉自己爬出了床底,正跌坐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鼠笼放在我的面前,而金子和那些小鼠出现在了笼内。
我赤裸的身体上沾满污垢,笼内有着三只死鼠。
金子产下了五只小鼠,它咬死了三只。
存活下来的两只状况也不相同,体型大的那一只毫发无伤,身上甚至没粘着太多灰尘,而另一只与之相比瘦小的,脖子上留有伤口,它只是没被杀死。
笼内,金子正舔舐着那只豪发无伤的小鼠,另一只苟延残喘的被它扔在一边,毫不理睬。
我忘却了惊疑与那些关于老鼠的传闻,血液猛地冲进头脑,我感到了愤怒。
我打开笼子,猛地攥住金子,快步疾驰,它在我手中奋力挣扎,吱吱乱叫,眼珠暴凸,我尝试几次才扭开门锁,打开门,我猛地将金子掷出于外界的豪雨中。
直到一声惊雷于耳边乍起。
我才猛地恢复了神智,冲下台阶。
所幸暴雨下了有一阵,地面已满是水洼,金子刚好坠于一处大水洼中,正于水洼中挥舞四肢挣扎。
我捞回金子,用纸巾将其擦干,放回了笼中。
金子脸上咬噬小鼠染上的血迹已被冲刷干净,它趴在笼中,两只小鼠趴在它身上。
金子不敢看我,它因恐惧浑身颤抖着。
我没管它,淋了雨后愈发觉得头脑昏沉,但仍强打精神,上网查询起来屋鼠杀崽的有关信息。
金子确实不是孤例。
这几日的忙碌让我并无太多时间去查询屋鼠备孕的信息,现在细细一查,网上屋鼠杀子的信息确实有所流传。
屋鼠分娩会选择隐蔽的地方,并且会在孩子出生后选出各方面最好的一只留下。
这与自然界的很多动物相似,所以也并未让网上那些养殖者过于抗拒。
我对此难以接受,但头脑的昏沉让我思维僵滞,我简单冲了个澡,便躺上了床。
第二日起来,我的头痛不出意料的加剧了,鼠笼内传来吱吱的叫声。
这让我感到异常烦躁,难以忍受的头痛让我不得不找出伞出门,去药店买药。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做好了弃养这几只屋鼠的决定。
天气预报显示这周阴雨连绵,等过后,我会挑选个好天气,把它们退还到小田镇,然后养一个正常宠物。
因病痛和大雨,我假期只得在家躺了一天。
第二天上班时头痛没有丝毫改善。
“李哥,你说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在我忍受着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头痛,废力的抬起污水桶时,待在空闲处发呆的赵江突如其来的提出了莫名其妙的问题。
真他妈闲得慌;
我没空搭理他,自顾自的将污水抬出去倾倒,等我倒完污水回来,赵江便又独自在角落陷入了古怪的静默中。
下午工作开始时,我没在后厨中找到赵江的身影,我并不知道他是否请假,但出于从小锻炼的人情世故,我并未直接跑去询问赵老板,只是给我上级的管厨说了下,至于他要不要告诉老板,那不是我该操心的问题。
我得知赵江的死讯时,是在即将下班的一小时前。
赵江跳楼了,我被警察盘问两个小时后出了警局,同时,我失去了工作和一天的工资。
撑伞站在雨下,我想到了第一天和赵江搬污水桶时,在他左手腕看到的伤口。
我头疼欲裂。
天气预报显示,连绵的阴雨天将于后天结束。
我已在家躺了一周,头痛的病症无时无刻不伴随着我,并且随着时间流逝愈加严重。
微薄的存款实在不支持我去大医院检查治疗,我决定在忍受一阵。
鼠笼内尖锐的“吱吱”就没停过,这连续的杂音让我想掐死它们。
算了,直接把这些老鼠扔出去得了;
我躺在床上,忍受着脑袋不间断传来的剧痛,烦躁的想着有关金子一伙的事。
没必要因此愧疚,把它们赶出家门!这些恶劣的老鼠,它们会找到新家的,就这样!
决定好这伙老鼠的归宿,我有几分踉跄的下了床,提起装着老鼠的笼子,出了门,打开鼠笼将几只老鼠倾倒出去。
再度躺到床上,我闭上眼决定小酣一会。
不知睡到了什么时间,我听见了一阵奇怪的抓挠似的悉索声,这让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屋外黑压压一片。
我半梦半醒时听到的声音仍不断的响起着。
我烦躁万分,正准备开口叫骂,却又听到了一阵交谈声。
交谈声在右侧,好像是在隔壁展开,首先开口的是个女人,我觉得她腔调怪异,但一时思索不到原因,她说:
“他睡着了,饲食在桌下,我去拿。”
紧接着说话的是一个声音稚嫩的小女孩,她不知是叮嘱还是念叨:
“小心点,留点心,妈妈,你要留意,妈妈,多注意,妈妈我饿了,我饿了,妈妈……”
“宝贝,等待一会,我出发了。”
伴随着女人说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我听见一阵意义不明的微弱嗒嗒声,嗒嗒声持续一阵后,床头柜旁的纤维编织袋发出响声,这让我瞬间清醒,脊背发凉,那女孩的妈妈就在我的房间!?
她怎么进来的?!
恐慌的情绪直灌脑内,让我想要起身查看,但理智还是让我克制自己,不去做出大的动作。
我努力放松身体,轻缓的将脸转到房门方向,当然也是床头柜的方向。
漆黑的环境对我的观察影响很大,我瞪大眼也没发现任何人影。
但床头柜那边的“咔哒、咔哒”声一直未停。
我强压恐慌,直到房间内没了声响。
我没有丝毫放松,继续保持安静的观察,终于,那诡异的对话再次于隔壁展开。
“找到了,吃吧。”女人说话的腔调依旧让我觉得怪异,我忽然思索到了其中原因,她话语中有些字的平仄是乱的。
“我开动了,我要张嘴吃了。”这次说话的是之前的女孩,她异常啰嗦。
而她话音落后,我又听到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她先前一直没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中气不足的虚弱,她说:“谢谢妈妈。”
之后是嘎吱咔吱的啃食咀嚼声。
我这时才将注意力放在她们所用的食物上,我不记得我床头柜旁放了什么吃的。
未知的恐慌感在我内心漫延。
我开始思索她们的食物是不是非正常的,带着诡异色彩,神鬼因素的玩意。
比如,她们啃食的是我的财运,我的寿命?!又或者是我那腐败的,连自己都瞧不上的的灵魂?
我的思绪不断顺着“聊斋式”的滑梯下滑,隔壁突然又传来声响。
啃食的咔嚓声不知何时结束了,首先开口的仍是分不清平仄的女人。
“我饿坏了。”
“妈妈,我也饿坏了,小妹你也是吧?”
“嗯……”
“小妹,你没事吧,妈妈…小妹好像生病了。”
“很烫,是发烧了,没关系,我知道消解百病的方法。”
“妈妈厉害。”
“这是我们的天赋,等你们稍大些,动作变得灵敏,到时候,你们可以藏入墙内,听到所有人想要隐藏的秘密。”
“房内的男人是蠢货,他被病痛折磨却不知道解病方法就在身边,这条街尽头废弃教堂左侧那棵孤树上的树叶有神效,只要吃下就能消解掉所患的疾病。”
我听着隔墙那可笑的,由吐词平仄都存在问题的女人所说荒谬之言,在于心中发笑时竟忽然从中感到了些许希望之光。
或许教堂旁那颗叶片寥寥的树真具此等神效呢?
这样的想法涌入脑海,将理智排挤而出。
我想我真是被病疼折磨疯了。
我睁着眼睛挨到了天亮,那墙后的窃窃私语早在不知何时便已消失。
我仍头痛欲裂。
煎熬了一整夜,我却没感到几分疲惫。
待昏暗的天光完全盖进房间时,我撞开了被子,快速着衣,离开了房间。
等爬上那颗叶片稀少的树,抓了几片叶子啃进嘴中后,我才感觉天空仍下着毛毛小雨。
感受着满口的苦涩,我意犹未尽的抓了些叶子,下了树回到居住的房内,我取出常煮泡面的小锅,将那几片叶子和之前剩下的最后一包泡面扔入锅内。
泡面经过草率的烹煮后被我吃下,而我的头痛竟在我吮吸泡面的过程中便已消失?!
那叶片确实具有神效;
…………
我决定要绑架右墙后的女人。
这是我在病痛消失后枯坐良久所下的决定。
这样做的原因是我想得知更多的秘密。
秘密是最能撩拨人心的词语。
宝藏的位置也该属于秘密。
或者说人的秘密就是宝藏。
所以,我要绑架那女人,哪怕是动刑也要从她口中掏出更多的秘密,更多的能让我不再如此卑微,让我也能够享受人生的财富。
我为我发现的聚宝盆感到欣喜若狂,但难以确定她是否会再次出现的忧虑也在不断烧灼我的内心。
我痛苦而又欢欣。
我不能确定我早晨采摘叶片的举动有没有被她发现,她若是发现,必定会发觉我得知了她的言语,这绝对会给我的绑架计划带来巨大影响,或许她会因此彻底远离此地;
想到这,我开始不停的掌掴自己。
这种烧灼身心的状态不断持续。
最终,我决定出门,假装出病痛的样子,这种行为毫无逻辑上的思考,最多只能算做自我安慰的举措。
我出了门,双手不停揉按着太阳穴,并且不断发出“哎呦”声。
小雨毛上了我的脸。
我渐渐清醒下来,我的表演突兀停止了。
此刻我终于发现一件事。
我租住在近郊老街一处自建的二层楼房里里,这处简易自建小楼房有四个房间出租,但在两周前一楼那位租户搬走后,我就成了唯一的租户。
从自建房的大铁门走入,若是将我所居住的二层小楼上,装有房门的那面墙看作一个“口”子,那刚进大门便会看到一个“田”字,我住在二楼,“田”字右上角的位置。
现在,我的视线越过生锈的护栏,往右看,便只能看到这处自建楼房外的旷地。
昨夜我听见的交谈声位置其实是无着点的空中。
我犯了癔症?
我的理性终于按不住的冒了头,随后我觉得万念俱灰。
假使墙那边真存在依托于空中的鬼神,也是我难控制的,且从未听说鬼神染病;
恍惚间,我视线落在了床头柜旁,那有剩下的半袋鼠粮。
我脑中冒出了个奇诡的猜想。
…………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变暗,寂静的房内,我可以清晰听到雨声。
“哗啦哗啦……”
“轰隆……”
大雨倾盆,我听见远处传来滚滚雷声。
忍耐的本领在今天完成了升华,我侧躺在床,保持与昨夜相同的姿势,已经一天。
焦急类的不安情绪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夜幕降临后,我感到内心除了寂然静谧,便只充盈着猎人捕猎时的澎湃预感。
我沉醉其中,直到右侧隔壁的确又响起女人的交谈声,这种澎湃的预感到了顶峰。
我藏在被下满是汗的双手攥紧了铁锤与捕捉网。
我按耐不发。
床头柜装有鼠粮的编织袋再度发出响声。
我仍等待着。
在我聚精会神的倾听下,哗啦雨声未能完全遮掩的,嘎吱咔吱的微弱咀嚼声再次从隔壁灌入我耳。
我看向右侧墙壁上方,那里在今天午后多了一只挂钟,此刻散发荧光。
我数着时间,当初消灭鼠疫时研发并普及的鼠类麻痹剂,生效只要五分钟,生效后,老鼠会全身麻痹并且出于药物作用与生存本能不断吱吱尖叫,这是为了防止感染鼠疫的老鼠因普通杀鼠药死在偏僻角落,腐烂后继续传播疫情的必要举措。
找到这种曾普及的药物花了我一些功夫。
我静待指针走过挂钟的六分之一圈后,刺耳的尖叫声于隔壁响起。
我下床,奔跑,然后全力挥动右手的锤子,砸向传出尖叫声的那段墙角。
“砰!砰!砰!”
在我第三下挥锤后,被老鼠掏空的墙角已有了个大窟窿。
赶在我第四次挥锤前的间隙,两只老鼠快速的从窟窿内窜出,冲向紧闭的木门。
硕大的那只被木门阻隔,惊慌失措的被我网住,小的那只从门下空隙奔出。
扔下锤子,收网,快速将那只硕鼠攥在右手中。
我拉开木门,冲了出去。
那只小老鼠已经不见踪影。
我没放弃,耐心的找寻着,手中的老鼠已经没了挣扎的动静,鼠药的作用完全上来,它现在正可怜的止不住的尖叫着。
在一阵滚滚雷声后,伴随着掌中鼠的尖叫鸣奏,我听到了更稚嫩的叫声。
把墙中那只最先被药倒的小鼠掏出后,我成功将三只老鼠一网打尽。
昂贵的秘密很快被我从‘金子’口中掏了出来。
它知道附近一处藏宝地。
那里很早前被人埋下了大量金条与银元。
我决定借着夜幕及大雨的掩护,挖出那掩藏的宝藏。
我披着雨衣,左手提拎着鼠笼,又紧凑的攥着手电,右肩扛着铁锹,漫长的步行后,我在‘金子’的指引下找到一颗枯树。
‘金子’在笼内确定“终点”并未出错,我于是迈步上前。
我没再耽搁时间,将手电放在一旁,用铁锹在在树周挖掘。
“嚓…嚓…嚓……”
因多日暴雨原因,土地松软易掘,我用铁锹很快就挖出了个不小的坑洞。
挖土掘地声连续不断,当我挖至及腰深度时,铁锹遇到阻碍。
阻碍物是木箱。
我扔开铁锹,调整了手电筒的位置使其能照至坑内,我将鼠笼扔在地上,用双手快速剥开木箱附着的泥土。
最后,我打开了那木箱。
手电筒的光芒下,木箱内金条闪着温暖的光芒。
潮湿的水汽吸入鼻腔,满身泥泞的我却觉自身正被阳光普照。
金条折射的,是与幼时最宜人时光相同的暖日。
…………
李志昨天刚与旧时的博导袁顾吃过饭。
餐桌上很愉快,袁顾提起了他最近精心策划的一项社会实验。
袁顾提起这场实验的时候笑容满面,他说实验进展顺利,之后的成果应该能让他获得一个界内很有含金量的奖项。
李志为袁顾感到高兴,他对袁顾这场复杂的社会实验了解不深,只知道这场实验似乎有关——“影响‘人’的事物认知概念的因素”。
在工作日,李志很早便来到院里。
工作到中午快下班时,院内变得喧哗。
他出门看,又是李洒和其它病人的争吵。
李洒抓着不知从哪扣来的小砖块,说着手中是块金条的癫话,让面前的“黑市商人”兑换。
“黑市商人”则称自己是良民,不接这种违法黑单,他们是为这吵起来的。
李志将一张A4纸撕成八段,从李洒手中买了下那块“金条”。
顶着“黑市商人”谴责的目光,李志看着又在到处找小砖块的李洒,有些头疼。
青山心理医院是一家有福利性质的精神病院。
李洒以前因妄想症曾在院内治疗,但半年前就康复了。
从那以后他没见过李洒,直到一周前,李洒突然被警方强制带来这里。
据他了解,李洒被发现时也试图向家偏僻金店卖出砖块,他满身泥泞,手里还提着一个散发剧臭的笼子。
警方将情况告知了李洒离异的父母,但两人都对李洒的情况漠然,没有负责的意思。
很快,警方将李洒带到了青山心理医院,进行收容治疗。
其实在李洒刚被带来时,他手中还攥着那装着三只死鼠的笼子。
他疯狂的保护着那笼子和笼内的死鼠不被夺走,警方无可奈何。
打了镇定后,那笼子被取下,三只死鼠才被处理掉。
李志对那三只散发恶臭的死鼠印象深刻。
死鼠一大两小,小的那两只瘦的皮包骨头,一个成人指节长,连毛都没长出来,是死在了刚出生不久,大的那只腐烂程度更高,它该是被踩死的,扁圆状,像只长毛的肉饼。
李洒不脱手“金条”时,总会机警的在院内翻找,李志曾实验般的将那扔掉的笼子翻出来,放在李洒周围。
但李洒对此毫无反应。
李志想,他应该在找那三只死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