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与路】鲁迅故里《故乡》


鲁迅故里景区

一、故乡

我冒了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时候既然是深冬;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篷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

阿!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于是我自己解释说:故乡本也如此,——虽然没有进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凉,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因为我这次回乡,本没有什么好心绪。

我这次是专为了别他而来的。我们多年聚族而居的老屋,已经公同卖给别姓了,交屋的期限,只在本年,所以必须赶在正月初一以前,永别了熟识的老屋,而且远离了熟识的故乡,搬家到我在谋食的异地去。——鲁迅,呐喊,故乡,1921年

    按照1919年的交通情况,大致推测先生返乡的旅程。凌晨启程,雇人力车从北京前门车站。挤上去天津的火车,当天下午抵达天津。在天津换乘津浦列车,一天一夜后抵达南京浦口。在浦口雇人力车来到码头,轮渡长江,雇人力车去往南京火车站。在南京挤上开往上海的火车站,一天后抵达上海。再订张车票去往杭州。抵杭后,雇车去钱塘江码头,订上去绍兴的船票,最后抵达绍兴雇人力车回到绍兴老家。一路不停换成交通工具,火车就换了4次,足足要花上一星期时间。

    此刻,旅途已过了近一周,船行驶在萧邵运河,即将到达故乡,窗外冷风呜呜,此程返乡,将卖掉老屋,带上老母与结发妻子离乡北上。先生将在17年后在上海病逝,而老母与结发妻子也在不到10年后相继在北京逝世至今未落叶归根。此次旅途是永别于故乡,心不住悲凉。

    而100年后的我,我仅从杭州家门口做上地铁就能到绍兴鲁迅故居,赶上市民福利日,杭州至绍兴也仅需1元钱。今日闲来无事,带着书本来到先生故里所谓:朝圣。虽用时近3小时,连细读几篇先生文章时间都不够,且在地下穿行,没有冷风呜呜,萧索荒村,就算我从北京出发铁路也不过7个小时足矣。如选择飞机仅一顿做饭,吃饭,再喝杯茶时间即可。如此迅速,我甚至没有足够时间去思索。但想象如此程是让我带上母亲妻子,卖掉老宅,离乡永别,至大洋彼岸,我的心将感慨万分。


鲁迅故居的乌篷船


待客的船工

二、老宅

    光绪七年辛巳年八月初三(1881年9月25日),周樟寿出生于浙江绍兴城内东昌坊新台门周家。这是鲁迅第一个名字第一个家。

    鲁迅的祖父周福清是新台门周氏最后一个进士。官至七品,相当于现代的副县长级别。但祖父官运并不顺利,在任江西金溪知县不久就因得罪同僚被革了职,而后卖掉田地,捐官进京试图东山再起,但在京当了14年内阁中书,类似与当今编辑拟定国家红头文件的职位,忧回绍兴。

    返绍后,祖父望子成龙,但无奈鲁迅父亲周伯宜屡应乡试未中,祖父又铤而走险,希望通过好友让鲁迅的父亲周伯宜中举,为了圆这个梦,又变卖了不少良田。1893年,祖父因贿赂浙江乡试主考官的事败露,被捕下狱,处斩监候。案发后,周家上上下下打点,特别是快要秋审的时候,鲁迅家都要卖掉一些祖遗的田地,当掉金银首饰,以营救祖父的生命,致使鲁迅家庭坠人困顿,也因此使鲁迅有了出自肺腑之言: 

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鲁迅,呐喊,自序

    周家家道中落,鲁迅前半段人生经历仿佛曹雪芹般。而周家东面对门的朱家此刻慢慢开始发迹。

    朱家祖父朱增富,比周家祖父年长1岁,故居住在绍兴城郊安昌,家贫,好读书。他与周家祖父走了不同的道路,弃文学医,北上上海开设医馆行医。鸦片战争后上海辟为通商口岸,中外商贾云集。朱家祖父在沪行医30年之久,在沪颇有名声,牟利颇丰,后告老还乡,移居绍兴城南,也就是周家对门。

    在周家望子成龙舞弊案发的1893年,朱家第二代朱阆仙继承其父的巨额遗产,跻身于绍兴上流,娶陶渊明后裔名官之女,与许多高官都是至爱亲朋。后捐资纳官,为清直隶州知州,相当于当上了北京市的市长。

    晚清民国时期,朱阆仙活跃在绍兴,广做善事,捐资助学,民国总统徐世昌曾向他颁发了一枚金质嘉禾章,并送了一方“急公好义”匾额。

    周家考场案发后25年1918年,时年周树人37岁,以鲁迅为笔名发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用现代体式创作的白话短篇小说《狂人日记》。同时朱阆仙又买进连同百草园在内的整个周家新台门以及周围王姓房屋、傅澄记米店、王生记箔铺等房产、地皮,并从1920年开始拆旧建新。

    购房耗资巨大,财运开始不济,待改造的新磐庐落成,他负债多达4万元,被几个债主诉至法院,1938年12月,朱阆仙用周家祖宅盖成的新磐庐被法院判决抵债。第二年,朱阆仙就郁郁病故了。

    鲁迅三弟周建人活了96岁,于1984年去世,据他在《回忆鲁迅》中所陈述的事实

“关于在绍兴的鲁迅故居 ...... 鲁迅出生在‘新台门’...... 一九一九年,六房联合卖给了朱阆仙。同年年底全部搬出。其时,鲁迅把母亲接到了北京 ...... 朱阆仙买了‘新台门’的房屋以后,连同他自己的住宅一起,全部拆掉重新建造。朱阆仙很迷信,怕周家败落的穷气带给他,在建造前把周家的地基深翻三尺,称之谓挖掉穷气 ...... ‘百草园’原来是一块不大的小菜园。朱阆仙把它扩建为有饮酒亭、假山、鱼池、翠竹花草的大花园。鲁迅在作品中讲到‘百草园’时,曾提到有个‘梁界’,这块石界还在原地方,石界东边的一小块,才是原来的‘百草园’......


新台门
新台门思仁堂

三、闰土


闰土

一日是天气很冷的午后,我吃过午饭,坐着喝茶,觉得外面有人进来了,便回头去看。我看时,不由的非常出惊,慌忙站起身,迎着走去。

这来的便是闰土。虽然我一见便知道是闰土,但又不是我这记忆上的闰土了。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紫色的圆脸,已经变作灰黄,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皱纹;眼睛也像他父亲一样,周围都肿得通红,这我知道,在海边种

地的人,终日吹着海风,大抵是这样的。他头上是一顶破毡帽,身上只一件极薄的棉衣,浑身瑟索着;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和一支长烟管,那手也不是我所记得的红活圆实的手,却又粗又笨而且开裂,象是松树皮了。

我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说:“阿!闰土哥,——你来了?……”我接着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角鸡、跳鱼儿、贝壳、猹,……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老爷!……”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说不出话。—— 鲁迅,呐喊,故乡,1921年

       闰土的故事大家已经听的够多了,我比较感兴趣闰土后来的故事。网上查询资料。闰土,原型章闰水,家住绍兴城外60里的杜浦村。章家只有六亩薄沙地,收获的粮食缴完租税后所剩不多。尽管章运水起早摸黑地干,还是养不活一家人。1934年大旱,卖地,一贫如洗,当年亡故。章闰水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章启生,也就是《故乡》中的水生,因病早逝,他的儿子章贵年仅3岁,从小在邻村做长工,艰辛的生存下去。建国后得到识字读书的机会,由于祖父与鲁迅之间的关系,开始研究鲁迅的文章,1982年章贵被正式任命为鲁迅纪念馆的副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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