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的夏天,南方某个小镇的青石巷弥漫着热浪,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偶尔有一阵风掠过,带来豆浆铺子里黄豆的清香,混着远处大锅饭的烟火气息。
巷子尽头住着周家,周老爷子曾是镇上的木匠,早年间做过东家的雕花床,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便靠着给邻里修补家具过活。周家有个孙子,叫周望生,今年刚满十八,个头高高的,皮肤黝黑,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

望生小学毕业后就去了镇上的供销社当学徒,性子不算活络,却有一股韧劲,干活从不偷懒。可惜世道不好,供销社的活计少,他也没什么背景,三年了还是个学徒工,拿着最微薄的工钱。
同巷的林杏儿是望生的青梅竹马,长得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眼灵动,镇上的小伙子们提起她,总说她是巷子里的一枝花。她家境普通,父亲在粮站做搬运工,母亲则在裁缝铺子里做女红,日子虽然紧巴,可她性子爽利,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望生总觉得杏儿是个特别的人。小时候他们一起光着脚丫子在巷子里疯跑,杏儿总是跑得最快,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膝盖接着跑。他喜欢她的倔劲儿,也知道巷子里有好几个年轻人都在暗暗喜欢她。
这天傍晚,望生从供销社回来,刚到巷口,就见杏儿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冲着他挥手:“望生,过来!”
他走过去,见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脸上满是兴奋:“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哥的战友推荐我去县里的剧团试试,说不定能当学员!”
望生一愣,剧团?他从没想过杏儿会想走这条路。剧团在他们镇上是个体面的去处,可毕竟是县里单位,想进去哪有那么容易?
“你真想去?”他脱口而出。
杏儿点头,眼里满是光彩:“当然,我不想一辈子在镇上缝衣服!”
望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杏儿心气高,自己又能拿什么去劝她留下呢?

杏儿走的那天,巷子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她穿了一件母亲亲手缝的蓝色碎花衫,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站在巷口朝大家挥手道别。
望生没去送她。
他只是站在供销社的门口,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镇口的石板路上。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某样珍贵的东西,却又不知道如何去挽回。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杏儿的笑脸,还有她说话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可他终究只是个供销社的学徒,巷子里的一个普通人,而她,已经踏上了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路。
日子照旧过,供销社的活计一成不变,镇上的人们依旧在晨曦中劳作,在黄昏里收工,夜里围坐在小院里乘凉。只是,青石巷里的老槐树下,少了一个爱笑的姑娘。
杏儿离开的第三个月,镇上突然来了个县里的干部,说是要招人去建设兵团。望生的心一下子活了,他不想再待在这个小镇上了。
当晚,他跟爷爷提起自己的想法,周老爷子皱着眉抽了好几口旱烟,最后叹了口气:“你想好了?”
望生重重点头。
“好,那就去。”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或许,他能去看看那个更广阔的世界,去追上那抹蓝色的身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