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婚纱僵尸 第114章 阴司引,红嫁衣

残阳如血,泼在青石板路上。

镇西头的乱葬岗,荒草没过膝盖,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暗处抓挠。暮色四合,阴气渐重,天边最后一点光被黑云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暗青。

林九道背着桃木剑,手里捏着罗盘,走在最前面。铜制指针疯狂乱转,指向乱葬岗深处,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阴气太重,而且是极怨极煞的血阴之气,比上次强了数倍。”

身后,陈青月一身素白道袍,手里捧着一盏七星灯,灯火微弱,却在这阴寒之气里稳稳不灭。她望着乱葬岗深处,声音发紧:“师兄,真的是她吗?苏小姐已经……已经死了三天了。”

林九道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除了她,这方圆百里,没人能聚起这么重的怨气。她身穿婚纱而死,含恨而亡,又被人动了手脚,埋在这养尸地,三日成僵,不奇怪。”

三天前,苏家大小姐苏清婉出嫁,花轿刚到半路,突然狂风大作,迎亲队伍死伤大半,苏清婉穿着一身大红婚纱,凭空消失。等找到时,人已经死在乱葬岗,婚纱染血,面目狰狞,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只破碎的红盖头。

谁都知道,苏清婉是被逼出嫁。她爱的是穷书生顾言,可苏家为了攀附权贵,硬把她许给了城里的张老爷做填房。出嫁前夜,她还和顾言私会,哭着说宁死不嫁。

谁也没想到,她真的死了。

更没想到,她会变成僵尸。

“可是……她生前那么温柔,怎么会变成吃人的僵尸?”陈青月声音发颤。这三天里,镇上已经死了三个人,死状凄惨,脖子上两个血洞,浑身精血被吸得干干净净,现场都留下一片破碎的红色婚纱布料。

林九道叹了口气:“情深不寿,恨极成僵。她穿婚纱而死,怨念全锁在这身嫁衣里。红嫁衣本就属阴,加上她死前被强行灌药、受了屈辱,怨气冲天,又埋在这百年养尸地,不变成血煞僵才怪。”

两人一步步深入乱葬岗。地上到处是残破的棺材板、枯骨、碎布,腐臭与腥气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越往里走,阴气越重,陈青月手里的七星灯灯火开始摇晃,忽明忽暗。

突然,罗盘指针“当”的一声,死死指向正前方一座半塌的土坟。

指针不再转动,却泛出一层诡异的血色。

“就在这里。”林九道停下脚步,反手抽出背后桃木剑,剑身上贴着黄符,“青月,守住灯火,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慌。”

陈青月点头,双手捧着七星灯,指节发白。

林九道缓步上前,走到土坟前。坟土是新翻的,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腥气。他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一闻,脸色骤变:“好重的尸气,还有……朱砂和引魂香的味道。有人故意引她成僵!”

“什么?”陈青月一惊,“有人故意害她?”

“嗯。”林九道站起身,眼神冰冷,“这不是自然成僵,是有人用邪术,把她的魂魄锁在尸身里,再用养尸地的阴气催发,让她变成只知道杀戮的血煞僵。目的……恐怕不简单。”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缓缓移动,越来越近,震得人头皮发麻。

乱葬岗的荒草疯狂摆动,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诡异又刺鼻。

“来了!”林九道低喝一声,桃木剑横在胸前,左手捏起法诀。

陈青月屏住呼吸,七星灯的灯火猛地暴涨,照亮前方数丈之地。

只见那座半塌的土坟突然炸开,泥土飞溅!

一道红色身影,缓缓从坟中坐起。

那是一具女僵。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婚纱,裙摆早已被血污浸透,变得黑红,破烂不堪,却依旧遮不住那原本精致的款式。长发散乱,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皮肤青黑僵硬,没有一丝血色。

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漆黑,怨毒、冰冷、嗜血,死死盯着林九道两人,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苏……苏小姐……”陈青月浑身发抖,几乎握不住七星灯。

这就是三天前还温婉动人的苏家大小姐?这就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清婉姑娘?

眼前的,分明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吼——!”

女僵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嘶哑刺耳,不似人声。她缓缓站起身,身形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每动一下,身上的婚纱就簌簌掉落碎布,露出青黑的皮肤。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九道身上,充满了敌意。

林九道神色平静,桃木剑直指女僵,沉声道:“苏清婉,你已身死,本该入土为安,为何执念不散,残害生灵?今日我林九道在此,容不得你在此作乱!”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更加愤怒的嘶吼。

女僵猛地一动,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僵硬的僵尸,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扑到林九道面前,利爪带着腥风,直抓他的天灵盖!

那利爪青黑尖锐,泛着寒光,被抓一下,必定皮开肉绽,尸气入体,必死无疑。

“好快的速度!”林九道心中一惊,不敢大意,脚步错动,身形急退,同时桃木剑横扫,“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破!”

黄符燃烧,桃木剑泛起一层金光,狠狠劈在女僵的利爪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花四溅。

女僵被震得后退数步,利爪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毫发无损。而林九道只觉得手臂发麻,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传来,冻得他骨头都疼。

“好强的尸力!”林九道脸色一变。才三日成僵,竟有如此威力,那施术之人,手段着实歹毒。

“师兄!”陈青月急声喊道,手里七星灯猛地一抛,“七星照夜,阴邪退散!”

灯火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七道星光,落在女僵周围,形成一道小小的光阵。

女僵被星光一照,身上冒出阵阵黑烟,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林九道抓住机会,身形一闪,冲到女僵面前,桃木剑直刺她的眉心——那里是僵尸的灵窍所在,也是弱点。

可就在剑尖即将碰到女僵眉心的瞬间,女僵突然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极淡的、人性化的痛苦与挣扎。

“呃……”

她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回忆。

林九道心头一震,剑势顿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让女僵挣脱了星光的束缚。她猛地挥手,一爪拍在林九道的胸口。

“砰!”

林九道如同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师兄!”陈青月脸色惨白,连忙跑过去扶起他。

“我没事……”林九道擦去嘴角血迹,挣扎着站起身,眼神凝重地看着女僵,“她的神智还没完全泯灭,还有残留的人性。”

这也是他刚才没有下死手的原因。

苏清婉变成僵尸,本就是被逼无奈,又被人暗害操控,实在可怜。

“吼!”

女僵再次嘶吼,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痛苦。她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身上的怨气与尸气忽强忽弱,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清婉……”林九道轻声开口,语气放缓,“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恨苏家,恨张老爷,恨这命运不公。可你残害无辜,只会让自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醒醒!”

他试图用言语唤醒她残存的神智。

女僵身体颤抖得更厉害,漆黑的眼睛里,竟缓缓渗出两行暗红色的血泪,顺着青黑的脸颊滑落,滴在破烂的婚纱上,晕开一朵朵血花。

“呃……啊……”

她发出痛苦的呜咽,时而狰狞,时而迷茫,利爪时而举起,又缓缓放下,显然在极度的挣扎之中。

陈青月看得眼眶发红:“师兄,她好可怜……她不想害人的……”

林九道点头,神色复杂:“是那邪术在控制她。有人在她体内种下了怨种,逼她杀戮,吸收生魂,壮大尸力。再这样下去,不出七日,她就会彻底变成没有神智的血煞,到那时,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杀了她?”陈青月问道,声音里满是不忍。

“不能杀。”林九道摇头,“她还有救。而且,杀了她,就永远查不出背后操控之人是谁。那人既然费尽心机让她成僵,必定另有图谋。”

就在这时,女僵突然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所有的挣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与嗜血。刚才的迷茫与痛苦,仿佛只是错觉。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女僵身上的怨气轰然爆发,形成一道黑色的气浪,席卷四周。荒草瞬间枯萎,地面裂开细纹,阴寒之气让林九道和陈青月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彻底被怨种控制了。

“小心!”林九道一把推开陈青月。

女僵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再次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利爪带着腥风,直抓陈青月。她似乎看出,陈青月是两人中较弱的一个。

“青月躲开!”

林九道身形急动,挡在陈青月身前,桃木剑舞出剑花,黄符纷飞:“八卦分阴阳,五行定乾坤,敕!”

数道黄符贴在女僵身上,瞬间燃烧,发出金光。

“滋滋滋——”

黑烟滚滚,女僵发出痛苦的嘶吼,却没有后退半步。她猛地一挣,身上的黄符纷纷炸裂,利爪依旧抓向林九道。

“好强的抗性!”林九道心中一沉。普通僵尸遇黄符即溃,可这苏清婉,竟能硬抗符法。

他不敢再留手,左手捏起更复杂的法诀,口中念动咒语:“玉清始青,真符告盟,太上敕令,诛邪斩精!”

桃木剑金光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剑光,狠狠劈向女僵。

这一次,女僵没有硬抗,而是身形一闪,鬼魅般避开剑光,同时绕到林九道身后,利爪直刺他的后心。

“师兄!”陈青月惊呼。

林九道早有防备,脚步一踏,身形旋转,桃木剑反手回刺,精准点在女僵的手腕上。

“铛!”

女僵手腕一麻,利爪偏开。

可就在这时,女僵突然张嘴,一口黑色的尸气喷了出来!

尸气腥臭刺鼻,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上一层白霜。林九道躲闪不及,被尸气喷中肩膀,顿时觉得半边身子僵硬麻木,失去知觉,桃木剑险些脱手。

“不好!尸气入体!”

林九道脸色大变,连忙运转体内阳气抵御尸气,可那尸气阴毒异常,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他的经脉。

女僵抓住机会,一爪拍在林九道的胸口。

“噗!”

林九道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这一次,伤势更重,鲜血狂喷,半边身子已经变得青黑,僵硬得无法动弹。

“师兄!”陈青月哭着跑过去,想要扶起他,却被林九道一把推开。

“别过来……她的目标是你……快走……回镇上……找我师父……”林九道虚弱地说道,脸色惨白,气息奄奄。

女僵一步步走向两人,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光芒,婚纱上的血迹愈发鲜艳,在暮色中,如同来自地狱的新娘。

陈青月挡在林九道身前,虽然浑身发抖,却没有后退,手里捏着一张破煞符,颤声说道:“你别过来!我不会让你伤害师兄的!”

“吼!”

女僵低吼一声,对这个挡路的小道士很是不耐烦,猛地一挥手,一股尸气席卷而来。

陈青月毕竟修为尚浅,哪里抵挡得住,被尸气一冲,瞬间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昏死过去。

现场只剩下林九道和女僵。

女僵缓缓走到林九道面前,低下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獠牙缓缓伸出,凑近他的脖子。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林九道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怨毒与嗜血,也能看到那深处,一丝极淡极淡的、被掩盖的挣扎。

他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轻声说道:“清婉,动手吧。若我一死,能让你解脱,也值了。只是……别再被人操控了……”

女僵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獠牙,距离林九道的脖子只有一寸,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她看着林九道平静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怜悯与惋惜。

这眼神,让她僵硬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大红的花轿,喜庆的唢呐,却盖不住她的泪水。

昏暗的房间,顾言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清婉,等我,等我功成名就,一定回来娶你。”

冰冷的药水,强行灌进她的嘴里,她挣扎、哭喊,却被死死按住。

狂风中的花轿,破碎的红盖头,还有那一张张惊恐、冷漠的脸。

还有……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带着面具,对她阴恻恻地笑:“苏小姐,你放心,你不会死的,你会变成最强的存在,去报复所有对不起你的人……”

“呃……”

女僵发出痛苦的低吟,脑袋剧烈疼痛,身上的尸气再次紊乱。她猛地后退几步,抱着头,疯狂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林九道看着她,心中叹息。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怨种正在疯狂反噬,与她残存的神智对抗。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铃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乱葬岗,诡异的是,铃声所过之处,狂暴的尸气竟然瞬间平息了几分。

女僵的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嘶吼,缓缓抬起头,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漆黑的眼睛里,竟露出一丝恐惧。

林九道心中一凛:“来了!操控她的人来了!”

只见乱葬岗的入口处,缓缓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手里拿着一串黑色的铃铛,每走一步,就轻轻摇一下。

“叮铃……叮铃……”

铃声响起,女僵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被控制。

“呵呵呵呵……”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从黑袍人口中传出,沙哑刺耳,如同夜枭啼哭。

“林九道,久仰大名。没想到,你还真能追到这里。”黑袍人停下脚步,站在数丈之外,目光落在林九道身上,满是戏谑,“可惜啊,你还是太弱了,连我操控的一具小僵尸都打不过。”

“你是谁?为何要操控苏清婉害人?”林九道强撑着身体,厉声问道。

“我是谁?”黑袍人冷笑一声,“你还不配知道。至于为何……这苏清婉乃是至阴之体,又穿嫁衣含恨而死,是最好的炼尸鼎炉。我用她炼成本命血煞僵,再用九十九个生魂喂养,日后必成大器,助我成就大道。”

“你这个邪道!为了一己之私,害人性命,操控死尸,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林九道怒声呵斥。

“天打雷劈?”黑袍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乱世,强者为尊,什么天道伦常,都是狗屁!等我炼成血煞僵,一统方圆百里的阴邪,到时候,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道士,就算是你师父玄机子来了,也奈何不了我!”

说着,黑袍人手中铃铛猛地一摇。

“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

女僵身体剧烈一颤,原本挣扎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再次充满了冰冷的嗜血。她缓缓转过身,背对黑袍人,面向林九道,摆出攻击的姿态。

“苏清婉,杀了他。”黑袍人淡淡地命令道。

女僵没有丝毫犹豫,嘶吼一声,再次扑向林九道。

林九道心中一沉。他现在身受重伤,尸气入体,根本无力抵挡。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他闭上眼,心中满是不甘。他还没查清黑袍人的身份,还没救苏清婉,还没保护好青月……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他睁开眼,瞬间愣住了。

只见女僵扑到他面前,利爪高高举起,却没有落下。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空洞的眼睛里,再次浮现出挣扎的神色,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呃……啊……”

她发出痛苦的嘶吼,利爪时而对准林九道,时而转向身后的黑袍人,显然在拼命抗拒黑袍人的控制。

“嗯?”黑袍人眉头一皱,手中铃铛摇得更快,“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杀了他!”

“不……不要……”

一声极其微弱、极其模糊的女声,突然从女僵口中传出。

虽然嘶哑,虽然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

那是苏清婉的声音!

她在说话!她在抗拒!

林九道心中狂喜:“清婉,坚持住!别被他控制!”

“吼……我不……我不杀人……”苏清婉颤抖着,声音越来越清晰,眼中的空洞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痛苦与怨恨,“我恨……我恨他们……可我……我不杀无辜……”

她想起了自己生前的样子,想起了顾言,想起了自己的本心。她恨苏家的绝情,恨张老爷的逼迫,恨命运的不公,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害死无辜的人。

这些天,每次清醒过来,看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看到那些惨死的人,她都痛苦得想要魂飞魄散。

“混账!”黑袍人勃然大怒,“给我杀了他!否则,我让你魂飞魄散,让你心爱的顾言,也不得好死!”

听到“顾言”两个字,苏清婉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言……

那个她爱入骨髓,却无法相守的人。

“你敢……”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黑袍人,声音冰冷,充满了极致的怨毒,“你敢碰他……我杀了你……”

“哦?还敢威胁我?”黑袍人冷笑,手中铃铛猛地一捏,捏碎一枚铃铛,“既然你不听话,那就彻底毁了你的神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啊——!”

苏清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她抱着头,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身上的怨气与尸气疯狂爆发,又被一股更诡异的力量强行压制。

她的神智,正在被快速吞噬。

“清婉!”林九道目眦欲裂,不顾伤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次摔倒在地。

他看着苏清婉痛苦的样子,看着黑袍人得意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乱葬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焦急的呼喊声。

“清婉!清婉你在哪里?!”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跌跌撞撞地冲进乱葬岗,脸上满是泪水与焦急,正是顾言。

他找了苏清婉三天,疯了一样,终于循着线索,找到了这里。

当他看到场中那道红色的身影时,瞬间愣住了。

“清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穿着破烂红婚纱、青面獠牙、痛苦抽搐的女僵,真的是他那个温婉美丽的清婉吗?

苏清婉听到顾言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的痛苦、抽搐、嘶吼,瞬间停止。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顾言,那双刚刚变得再次空洞的眼睛里,竟然瞬间恢复了神采。

没有漆黑,没有嗜血,没有怨毒。

只有清澈、温柔、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爱意与痛苦。

“言……郎……”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再嘶哑,不再僵硬,而是恢复了生前的温柔,只是带着无尽的悲伤。

顾言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他不顾满地的尸骨与阴寒,一步步走向苏清婉,声音哽咽:“清婉……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别过来!她现在是僵尸,危险!”林九道急声喊道。

可顾言仿佛没有听到,依旧一步步走向苏清婉,眼中只有她,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心疼与爱意。

苏清婉看着他,泪水(暗红色的血泪)不断滑落,嘴角却露出一抹温柔的、苦涩的笑容。

“言郎……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知道……”顾言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想要伸手触摸她的脸,却又怕弄疼她,“清婉,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你……”

“不怪你……”苏清婉轻轻摇头,声音温柔,“能再见到你……我就知足了……”

一旁的黑袍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不知廉耻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他手中铃铛再次摇动,同时掏出一把黑色的骨剑,冲向顾言:“先杀了你这个情郎,看她还听不听话!”

“不要!”

苏清婉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挡在顾言面前。

“噗嗤!”

骨剑刺穿了她的胸口。

黑色的血液(尸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顾言的衣衫。

“清婉!!!”顾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苏清婉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却没有倒下。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顾言,露出最后一抹温柔的笑容:“言郎……忘了我吧……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黑袍人,眼中爆发出极致的光芒。

“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伤害他……”

她猛地抱住黑袍人,身上的怨气、尸气、还有残存的魂魄之力,瞬间疯狂燃烧起来!

“自爆魂魄?!你疯了!”黑袍人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被苏清婉死死抱住。

“不——!”

顾言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林九道用尽最后力气拉住。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苏清婉的身体,连同黑袍人一起,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飞灰。

怨气、尸气、魂魄之力,还有那身破烂的红婚纱,在爆炸中消散殆尽。

乱葬岗恢复了平静。

风停了,阴寒之气散去,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天亮了。

顾言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前方,泪水无声滑落,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乱葬岗里,久久回荡。

林九道躺在地上,看着天边的微光,心中五味杂陈。

苏清婉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魂飞魄散,彻底解脱了。

她用最后的魂魄,保护了心爱的人,也毁灭了操控她的邪道。

只是,那身红嫁衣,那段未了的情缘,那至死不渝的深情,却永远留在了这乱葬岗,留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陈青月缓缓醒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泪水也流了下来。

林九道轻轻叹息一声。

世间最苦,唯痴情二字。

婚纱染血,情根深种,恨极成僵,至死不休。

这一场阴司引,红嫁衣,终究是一场悲剧。

只是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这样的痴情怨女,还有多少这样的无奈与悲凉。

天边,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乱葬岗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

新的一天来了。

可有些人,有些事,却永远留在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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