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柯俊鸿教授金句:这是我习惯的阅读时光。
我喜欢马玉山的三遍读法:第一遍全文浏览,重要处画线;第二遍专读画线处,做成笔记;第三遍专注于笔记,从中生发灵感。抄录佳句的笔记本,已微微泛黄,那是我反复咀嚼作者创作理念,慢慢滋养自己写作的沃土。
之前,我貌似没有读过书,或者没有好好地读过书。当读到柯教授分享的马玉山老师的三遍读法,我恍然大悟 。
就在昨天,我读到《维扬文学家》公众号的一篇文章,彻底沦陷。竟然在梦中写感悟,第二天清早,跟作者要了曲子 。当《红楼》遇见丝弦,或者丝弦奏出《红楼》呢?
[散文拾光]弦上红楼:乞梅听辜玉斌潮州筝《红楼潮韵》(札记 |李彦霓(广东 潮州)
文中金句:《乞梅》这名字,乍一听难免以为主角是那执梅而归的少年一一白雪红梅,翩翩公子,叩门求花。何况那曲调里那段小快板,活泼泼的,正是他笑吟吟攀着梅枝踏进芦雪广的样子。衣裳上还沾着栊翠庵的雪,已被地炕的暖意烘成潮润的水痕,他浑然不觉.只擎着那枝红,像擎着冬日里的暖意。
初读写下心里的话语: 我不懂丝弦音乐,却读得懂《乞梅》,只可惜只能望文而产生想象,耳边果然丝弦乐声响起,超赞李彦霓老师佳作,使我读此文时产生无限的遐想。
我想到的是《红楼梦》中宝玉忙披了玉针蓑,戴上金藤笠,登上沙棠屐,忙忙的往栊翠庵来。
原文中这样写道:第五十回·宝玉乞梅(原文)
李纨笑道:“也没有社社担待的:又说‘韵险’了,又整误了,又‘不会联句’!今日必罚你。我才看见栊翠庵的红梅有趣,我要折一枝来插瓶。可厌妙玉为人,我不理他。如今罚你去取一枝来。”众人都道:“这罚的又雅又有趣!”
宝玉也乐为,答应着就要走。湘云、黛玉一齐说道:“外头冷得很,你且吃杯热酒再去。”湘云早执起壶来,黛玉递了一个大杯,满斟了一杯。湘云笑道:“你吃了这杯酒,赏你一首好诗!”宝玉忙吃了,披了玉针蓑,戴上金藤笠,登上沙棠屐,忙忙的往栊翠庵来。
四面仍是白茫茫大雪,天上搓绵扯絮一般。
刚转山坡,已闻得一股寒香拂鼻。回头一看,恰是妙玉门前栊翠庵中有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

宝玉便立住,细细的赏玩了一回,方敲门。只见一个小丫鬟开门,见了宝玉,忙迎进来,悄悄的说:“奶奶睡中觉呢,且请屋里坐。”宝玉道:“我不进去,只替你们奶奶问好。我来特为要一枝红梅。”小丫鬟听说,便去回妙玉。
不多时,只见妙玉亲自捧了一枝红梅,递与宝玉。宝玉接了,谢道:“多谢姐姐。”妙玉微笑不语。宝玉持梅便走。
一时回来,笑欣欣擎了一枝红梅进来。众丫鬟见了,早已都笑道:“好俊梅花!拿来我们瞧瞧。”宝玉笑将梅花递与他们。众人看时,只有二尺来高,旁有一枝,约有二尺多长,横斜枝上,花朵儿不多,却都开得精神。
原来这枝梅花只有二尺来高,旁边一枝纵横而出,约有两三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集如林,真乃花吐胭脂,香欺兰蕙。各各称赏。
李老师文中初读以为弦中主角是贾宝玉踏雪寻梅,原来曲中自有它意。"乐曲开头是高音,清冷得近乎凛冽,筝弦一触,就像指尖触到栊翠庵前那枝老梅的枝干一一冰的,硬的,有细碎的霜簌簌落下来。她站在梅树下,抬手捻起一枝梅,凝神细看,指尖一枝梅晃成庵前几树梅。槛外人独立,水墨点染间,唯梅梢数点红。

原来我因听不𢤦丝弦妙音,而曲解了李老师文意的主次,直到看到编辑何玉平老师的留评,才恍然大悟。
何玉平老师剖析:李彦霓女士在《弦上红楼:乞梅》中,完成了一场听觉的考古学——她将辜玉斌潮州筝的每一个音符,都挖掘成了红楼深处的一枝寒梅、一片雪、一声轻叩。以“乞梅”为弦,她从热闹的小快板里听出了妙玉孤寂的背影,从轻六调本擅欢快的底色中,品出了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彻骨悲凉。这不是简单的听曲札记,而是以耳为笔,在时间的两端同时作画:一端是栊翠庵前递出梅枝的指尖,一端是断桥残雪上煮茶听筝的今人。
她写得极细,细到叩门声是“弦上一下轻拨”,细到那枝梅从妙玉手中递到宝玉手中,便成了“一句完整的偈”。而最惊艳处,是她将潮筝轻六调的反常规运用,解读为“乐景写哀”的诗学密码——越是珠走玉盘的明快,越衬得后来那一声滑落如坠崖。这种对音乐语言的敏锐,已远超寻常的文学想象,直抵艺术通感的幽微之境。
再看吉林悠悠老师剖析:这是一篇堪称“绝唱”的音乐札记,文笔之精妙,意境之幽深,令人叹为观止!
以弦为墨,以筝为笔,在文字里绘出一幅流动的《红楼》水墨长卷。 彦霓老师笔触细腻,将潮筝《红楼潮韵》之《乞梅》,拆解成一曲从清冷到孤寂、从极盛至极悲的时空交响。开篇筝音起落,似栊翠庵头霜雪轻落;转入小快板,又仿佛是芦雪广内烈火烹油的繁华;尾声骤慢,那白茫茫的大地余韵悠长,直教人心生悲悯。
最妙的是文章的“双线交织”。明线是评筝乐,道尽妙玉“槛外人”的孤高与悲情,反常规的“轻六调”在欢快中暗藏萧瑟,乐极生悲的意境入木三分。暗线则是评心境,由听琴而及断桥残雪,把创作的情怀、历史的传说,都融进了那一场“未曾相见”的冬雪里。
一座断桥,承载着千年传说;一曲筝鸣,唤醒了红楼遗韵。文字里既有“寒梅寂影”的古典美学,又有“情怀入乐”的深刻感悟。读来似听琴,似赏雪,似漫步在历史的长桥上,满是悠长的余味!漂亮!
原文品读李彦霓老师的美文《弦上红楼》有如此趣味。
而当她走出曲子,走向断桥,看见挤满游人的石栏,却道“桥还是这座桥”——千年来过客的目光沉积成桥的质地,妙玉、李清照、无数无名的女儿,都在雪中走过。她没见到雪,却听见“雪仍正下得紧”。全文如同一支潮筝曲,起于清冷,转入华彩,终归于茫茫寂静。李彦霓以零零后之手,拨动了红楼与潮州筝之间那根沉睡百年的弦,余音里,有梅香,有雪意,有千年时光凝成的、薄薄的一层霜。
再读贾宝玉寻梅诗句:
贾宝玉《访妙玉乞红梅》
酒未开樽句未裁,
寻春问腊到蓬莱。
不求大士瓶中露,
为乞嫦娥槛外梅。
入世冷挑红雪去,
离尘香割紫云来。
槎枒谁惜诗肩瘦,
衣上犹沾佛院苔。
酒杯还没举起,诗句也还没想好,
为寻寒梅,我来到这如仙境般的栊翠庵。
不是来求观音净瓶中的甘露,
而是来向槛外的“嫦娥”妙玉,求取一枝红梅。
摘下红梅,仿佛带着尘世的清寒,挑着一片红雪归去;
离开佛门清净地,又像是把一片紫云般的幽香折来。
花枝交错,谁会怜惜我为寻诗而清瘦的身影?
衣襟上,还沾着佛庵里青苔的淡淡痕迹。
李彦霓老师文末金句:
….或许是妙玉,她立在桥心,眺望山水深处的船家。孤高清傲,金玉质却陷身心之困。雪落肩上,她不掸一一等着雪把她埋下,好长出梅花。可梅花还没长出来,只长出一首曲子,在几百年后的某个冬天,被人弹唱。
…桥还是这座桥.有水光潋滟,有烟雨空蒙,有风月无边,亦有寒梅落雪,琴声凄婉,我不再问梅从何来,也再问桥断不断,所有的传说都化成了弦上的颤动,千年时光不过是一曲终了的余音。
这文,这曲,这一切都余音绕梁,不绝于耳,文已读完,曲还在继续,那梅花却依旧开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