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为词下了定义“词之为体,要眇宜修。能言诗之所不能言,而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诗之境阔,词之言长。”词具有一种带着修饰的精巧的美!而这种美源于词形式和内容两大原因。

从形式上看,词比诗更精微纤巧曲折富于变化!中国的诗歌源头《诗经》多是四字一句,是中国文字特色与人类生理自然结合的产物,最简单但是富含韵律之美!汉朝受了外来音乐和乐府诗的影响,出现了五言诗!而五言诗又与楚歌体裁结合,形成了七言诗。而诗歌总有平仄相间的格律要求,五言一般是“二——三”节奏,“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七言诗一般是“四——三”或“二二三”的节奏,“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而词又有别名“长短句”,参差错落,长短不齐,所以表达情谊就更加灵活多变!
这里需要注意两种情况。第一,一些诗里也有长短句,比如汉乐府《上邪》、李白《蜀道难》《将进酒》,它们与词又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他们是绝对完全自由无定格的。而词最初是配合音乐的曲调填写的歌词,一般有词牌或者曲牌的限制,字数的多少、规定位置字的平仄押韵都是有明确规定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词又是不完全自由的!第二,词里面也有长短整齐的句子,如欧阳修的《玉楼春.雪云乍变春云簇》,但它们的平仄又与格律诗对偶整齐是截然不同的,相对五言诗“二三”式和七言诗“四三”或“二二三”式规范性的停顿,词里面的停顿又显得灵活多变,如五言又有“二三”“三二”“一四”等变体,使得它精致曲折,有要眇宜修之美!

词没有诗的境阔,“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词多通过写景抒写男女爱情相思别离,为了配合觥筹交错的场合和窈窕多姿的歌女仪态,一般多柔婉细腻;但诗歌的内容无所不包,像杜甫《自京至丰先县咏怀五百字》这样的鸿篇巨制更是让人拍手叫绝,在这一点上词由于篇幅限制是不可能企及的!
但“词之意长”却让人回味无穷!由于词的创作是隐意识活动,就给我们留下了充分联想想象的广阔空间!

在60年代西方的新批评盛行时,现代派诗人和一些诗歌理论家如艾略特、卫姆赛特等曾提出作者原意谬论,认为要评价文学作品艺术价值应当重视作品本身,如作品的结构、组织质地、形象等,这未免有失偏颇。“我手写我心”,一部作品的评价还是要充分结合作者的时代背景、作者的思想和生平!
叶先生在讲述某一首词中的一个意象时她会引出这个意象可能出现的不同含义,然后非常客观分析在这里应该是哪一个。而引诗词以证诗词,也是叶先生的拿手讲法。比如《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里“小山”就有“山眉”“山枕”“山屏”诸多解释,包括近代更新的“插梳”这种装饰……这种讲法,不但让读者更容易识别一些中国诗词传统里的符码,更容易在举一反三中,帮助读者握住中国诗词、语言文字的传承脉络。

这里叶先生提到了西方的符号学。他们认为,语言和文字均是一种符号,而符号有时代表理性的认知意义,有时则代表具体的感官印象,如“小山重叠金明灭”中的“小山”,如果一般性认知意义应该指外界自然景物之山,而在这里应该是一个感官印象,即“曲折的床头屏风之上,有日光照在金碧螺钿上的反光闪动”的具象!而具体的判定需要注意:第一结合当时时代文化背景,第二可以存在多种指向,而且不相矛盾不相冲突同时存在!如“水精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中的“鸳鸯锦”是锦衾还是锦褥?不必细究,但可以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