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分,北上沿海游的第一站,老林头便把我们拉到了盐城大丰,一大早从家里出发,直奔600多公里,傍晚时分,才到中华麋鹿园。
有人打趣:好嘛,这是看孩子们最爱的 "动物园",现在我们这群老顽童却过来了,也是,回头好跟孙辈们吹嘘:看你乖不乖?不乖?那爷爷可不带你看麋鹿咯!现在,乖乖坐好了,听爷爷讲麋鹿的故事 ——
先给你讲个姜太公的故事吧!姜太公得了太上老尊的三件宝贝,一是打神鞭,二是杏黄旗,三是一头面似马、角似鹿、尾似驴、蹄似牛的怪兽。他骑着这“四不像”,率领千军万马,驰骋疆场,助周武王灭掉商朝,建立了西周王朝。周武王封姜子牙为东诸侯,这姜太公骑着“四不像”一路向东,来到黄海与东海交汇之处,被这里的海滨滩涂风光所迷恋。这里海天相连、芦荡茂密、鸟吟兽跑、硕果盈枝、花香四溢。这片景致,让他流连忘返,于是,他的“坐骑”从此也就安家落户在这里。
那天,爷爷就是在这片偌大的地方,看到一望无垠的滩涂和水泽,芦荡接天,水光里浮着细碎的云。我们坐电瓶车上游啊游,远远看见一群庞然大物,优哉游哉地踱步,弯角像老树的枝桠,驴一样的长尾拖在身后,一步一停,倒有几分悠闲从容的派头。嗬,原来这就是麋鹿啊!它就是"四不像" !这样的动物,原先外国可没有呢,它是中国独有的珍稀动物。它生于水泽,关键是蹄间生有似鸭蹼的腱膜,能在深水里泅渡,也能在泥沼里行走。 这天生是滩涂湿地的精灵嘛,也是我们华夏土地上古早的住民。
古时候啊,在空旷的原野上,人们看着一群麋鹿悠闲地吃着野草,不时发出呦呦的鸣声,此起彼应,十分和谐悦耳,就把它们写入诗里,在举行宴会时歌咏。“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这就是《诗经》里《小雅·鹿鸣》的诗篇,爷爷喝醉了酒就会唱。
那时候,黄河、长江的中下游平原沼泽里,麋鹿成群结队。到了商周之时,皇家苑囿里已有驯养的麋鹿,《孟子》记梁惠王立于沼上,顾鸿雁麋鹿而问 "贤者亦乐此乎";苏东坡在赤壁,愿 "侣鱼虾而友麋鹿";杜甫、苏轼、陆游,这些伟大的诗人,都曾把麋鹿写进诗里。乾隆皇帝老儿,更是十分喜爱,曾亲自考证,麋鹿在冬至卸角,不同于其他鹿类。因此还写了篇文章《麋角解说》,现在还刻在中华麋鹿园中。麋鹿之于文人,可寄情,是隐逸的友,可托梦,是清高孤傲的寄托。
这么美好的精灵,鹿鸣声呦呦相和,可它的命途,却是一段沉沉的悲歌。
随着环境气候的改变和一场场猎杀、洪水与兵祸下来,麋鹿渐渐稀少,到清朝末年,这 "国宝" 竟只剩南海子皇家猎苑里二三百只,被圈养在一方围场里,像笼中的金丝雀。
后来的事,更叫人唏嘘。1866 年之后,外国佬通过明索暗购,弄走几十头去圈养,只是水地不服,没几头能养活;1894 年永定河泛滥,冲垮围墙,麋鹿四散,成了饥民果腹之物;1900 年八国联军入京,南海子麋鹿被劫杀一空了。从此,麋鹿在它自己的故土上,绝迹了。
那时候,国运衰微,积贫积弱,我们连一只鹿都保护不住啊。只有英国人贝福特公爵将流落欧洲那 18 头麋鹿悉数买下,豢养在乌邦寺庄园。这地方,环境气候和我们这里差不多,于是,麋鹿幸存了下来,成了现在全地球所有麋鹿的祖先。
“爷爷,那它们又是怎么回来的?”——且慢,听爷爷继续讲,爷爷也是去了中华麋鹿园,才知道啊!
答案就是爷爷去的这片滩涂上。1986 年,经我国和英国商量好,将39 头麋鹿从英国经上海运抵大丰,重新踏上它祖先最后栖息的海滨湿地。虽然只有39 头,一个多么单薄的数字,但我们精心保护,认真培育,费尽心血,让可爱的麋鹿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现在啊,已繁衍到八千二百余头,占了全世界的七成,成了当世最大的麋鹿群;其中三千五百多头,还是野生的,每天在潮涨潮落间自由来去。当年那点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
爷爷给你看相片——那头头上繁枝一样的,是雄鹿;这头没有角的,是雌鹿;趴卧在路旁的,是稚鹿。看它们,像人一样站立起来了,原来,是它们在玩耍逗乐!麋鹿可是这片魅力之滨上的灵魂舞者呢。看着它们生生不息的可爱模样,我们一帮老顽童不禁感慨:一只鹿的归程,也是一部国家的春秋。这麋鹿的百年,跟我们国家、民族这百年,是如此的联系紧密,休戚相关。它们曾在故土凋零,流落异乡,又在改革开放初期,重新回来,慢慢壮大;如今国运昌隆,民富国强,它也从 39 头走向八千多头。民间素来以鹿谐音禄,福䘵寿喜,万千有寄。麋鹿的绝处逢生,还是我们生态文明建设成果的象征呢。麋鹿有幸,家国亦有幸啊!
那天,我和一群爷爷奶奶们,一直走到日影西斜,看鹿群渐渐没入芦荡深处,才回到自驾车上。那呦呦的鸣声,隔着暮色传来,苍凉而悠远,仿佛几千年的回响。
等暑假吧!爷爷一定带着你,去看看姜子牙骑的那头神兽,让你亲手喂喂它!对了,还在去摸摸那无数麋鹿角汇聚而成的鹿取门,保证你以后被北大清华录取 !那,一言为定,拉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