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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小说||孤独的骑行者09
第四章：离别的风暴（中）
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书信是维系异地恋唯一的纽带。马也驰买了很多精美的信纸，每一封信都写得密密麻麻，恨不得把每一天发生的每一件小事都告诉对方。
“莎莎，今天训练很累，教练让我们跑了五十公里。但我坚持下来了，因为我想着你。汉江边的荷花开了，很香，就像你身上的味道。我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老板还问起你，说好久没见那个爱笑的姑娘了。我给你寄了一些本地的特产，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记得查收……”
“莎莎，昨天比赛我拿了第一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在台下看着我。如果我们在一个城市该多好，我就可以骑着车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火锅，去看最新的电影。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学习累不累？北京一定很大很繁华吧，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了……”
马也驰的信，充满了生活的细节和浓浓的思念。他试图用文字构建一座桥梁，连接两地的心灵。他期待着李羽莎的回信，每一次去传达室取信，他的心都跳得飞快。
然而，李羽莎的回信却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短。
起初，李羽莎的信还很长。她会描述北京的宏伟建筑，讲述大学里精彩的讲座，分享她在外语角遇到的外国朋友，倾诉她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兴奋。
“也驰，北京真的太大了！故宫的红墙黄瓦让人震撼，长城的雄伟让人落泪。这里的图书馆有好多外文书，我都看不过来了。我参加了一个英语演讲俱乐部，认识了很多优秀的同学，他们有的想去美国留学，有的想去欧洲游学。我觉得自己的眼界一下子打开了，原来世界这么大，我们要走的路还那么长……”
“也驰，今天听了一场关于改革开放前沿经济的讲座，教授讲得真好。他说未来的中国将全面融入世界，我们需要具备国际视野。我在想，也许将来我也应该出去看看，不仅仅是北京，还要去更远的地方。你觉得呢？”
马也驰读着这些信，既为李羽莎的成长感到高兴，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马也驰发现，李羽莎的话题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抽象，而那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馨回忆，那些汉江边的油菜花、小餐馆的烟火气，在她的信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渐渐地，李羽莎的回信变短了。
“也驰，最近很忙，准备期中考试，还要参加社团活动，没时间写长信了。一切都好，勿念。你也保重。”
“也驰，收到你的桂花糕了，谢谢。这边事情太多，先不说了。祝训练顺利。”
有时候，甚至整整一个月都收不到一封信。马也驰焦急地等待着，无数次跑到传达室询问，得到的总是失望的回答。
马也驰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李羽莎遇到了什么困难？是不是她生病了？还是……她变了？
为了缓解思念，马也驰开始更加沉迷于骑行圈子。他加入了省城的几个专业骑行俱乐部，周末常常组织长途拉练。他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内心的焦虑，用速度的快感来填补情感的空白。
在省城的骑行圈子里，马也驰也算是个名人。他车技精湛，性格豪爽，深受大家喜爱。他们一起征服过险峻的山峰，穿越过荒凉的戈壁，在星空下露营，在篝火旁畅谈理想。
“也驰，你这车技，不去国家队可惜了！”俱乐部的老大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咱们搞个职业车队，你当队长，咱们走遍全中国！”
“是啊，也驰，别总想着那个远方的姑娘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看咱们队里的小美，对你多有意思！”队友们开玩笑道。
马也驰总是笑笑，不置可否。他心里清楚，没有人能替代李羽莎。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圈子里，他找到了某种归属感。
大家谈论的都是路线、装备、战术、比赛，这些话题简单直接，不需要太多的心思去揣测，也不需要担心被抛弃。
相比之下，李羽莎的世界变得越来越陌生。
在北京的那座象牙塔里，李羽莎如同一条游入大海的鱼，尽情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感受着时代的脉搏。
20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北京，正是思想碰撞最激烈的时期。各种思潮涌动，出国热、考研热、下海潮，每一个浪潮都冲击着年轻人的心灵。
李羽莎接触到了许多来自不同背景的人。有立志报国的海归学者，有充满激情的创业青年，也有向往西方自由生活的留学生。
他们的谈吐、见识、格局，都让李羽莎大开眼界。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以前在小县城里的生活是多么狭隘，自己的梦想是多么渺小。
“羽莎，你有没有想过出国？”一次聚会上，一个即将赴美留学的学长问她，“现在的机会很多，只要你优秀，就可以走向世界。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那里有更先进的科技，更开放的文化，更适合实现个人价值的土壤。”
“出国……”李羽莎心中一动。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想起了马也驰的来信，那些关于汉江、关于油菜花、关于小餐馆的生动描述，突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渴望的不是安稳的小日子，而是更广阔的舞台，是更无限的可能。
李羽莎开始拼命学习英语，考托福，考GRE，申请国外的奖学金。
她的生活被各种补习班、考试、申请材料填满，留给马也驰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少。
李羽莎并不是不爱马也驰了，只是她的爱，在巨大的现实差距和人生规划的错位面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试图在信中向马也驰解释自己的想法，但她发现，无论怎么写，都无法让远在千里之外的马也驰真正理解她的内心世界。
“也驰，”在一次难得的长信中，李羽莎写道，“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地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我在不断向前奔跑，想要看得更远，而你似乎还停留在原地。我不是责怪你，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们的未来，真的还能重合吗？”
这封信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马也驰的心。他拿着信，手微微颤抖，眼眶发热。
“原地？”马也驰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吼道，“谁说我在原地？我也在努力！我在训练，我在拿奖，我在为了我们的未来打拼！我只是想守住我们的根，守住那份纯粹的感情，这也有错吗？”
愤怒、委屈、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马也驰失去了理智。他立刻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了一封充满火药味的回信。
“李羽莎，你变了！你变得虚荣、浮躁，被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冲昏了头脑！你以为去了北京，学了几句洋文，就高人一等了吗？你嫌弃我土，嫌弃我没出息，嫌弃我只会骑车！好啊，那你去找你的‘广阔天地’吧，去找你的‘国际视野’吧！别再来烦我！我们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