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见到它,感觉它是货真价实的土葡萄。某宝摇头,加上肚子好饿,赶路吃饭,放弃了问询、试吃、确认。
第二天晚上,时间充裕,脑子里还是那串串绿葡萄的模样,感觉它在等我,怂恿某宝逛夜市促消化。
果然,它静静的躺在竹篮编织的箩筐里,果皮没第一天见到时那么水灵灵,有些皱巴巴,像极了平时干活累了的样子。
老板娘斩钉截铁的说:这个葡萄只有我们本地才有,外地是吃不到的。我跟她同时吃了一粒,她是担心我不会吃,给我做示范,我是怕不正宗,先尝一下口味。
不是特别甜,但葡萄味特别浓郁,还带着花香。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如此地道的葡萄味了,光为这香味买单就值。
老板娘看出我是真的喜欢,马上说用塑料盒装可以带走。听从她的建议,装满一大盒。
回到酒店马上清洗干净,忍不住又吃了几粒。肚子有些微微的疼,不敢再吃,赶紧服三颗正露丸,毕竟出门在外,保护肠胃要紧。
第二天,带着满满一大袋葡萄上了高铁。
非常喜爱坐高铁,与我而言:不但是移动的豪华的玩具,还是高端的低奢的观光车,两边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夕阳弯月,宛如一幅幅移动的画卷,千变万化,百看不厌。
而窗户宽敞,米黄色的小餐台,让吃东西变得温暖又诗情画意,把平日没时间吃的饮料零食一股脑儿带上,一路狂奔,一路狂吃。时间过得飞快,每次到终点站竟有些意犹未尽。
这次,没法关照其他零食,眼里只有葡萄。一边教科书般的吐葡萄皮,一边想起小时候跟表哥在舅舅们的院子里摘葡萄的情景。
细舅妈屋后有一颗很大很长的葡萄树,我跟表哥每次从葡萄树下路过,都会有默契的仔细观察,心里盘算着大概还有多少时日可以尝鲜。
表哥每次都煞有介事的说大概两三周的样子。我马上掰手指头,表哥神气活现的说:不要数了,你就是加上脚趾头也未必能数得过来,放心吧,到时会告诉你的。
一开始,我们只需要站在树底下就能摘到,慢慢的,需要表哥在下面打掩护,我沿着葡萄架爬上树去摘,在确定细舅妈家里没人的时候,我会一边爬一边唱:细舅妈前一棵葡萄树,葡萄啊葡萄成熟了,表哥有时会接:蛮子噶(山麻雀、十话九冒真)背上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往上爬。
只要表哥改歌词,我就坐在树上把变黄的葡萄全部吃掉,一颗也不给他留。他就威胁我,要砍掉葡萄架,让我摔个四脚朝天。我都是气鼓鼓的回:你要是不砍你就是小狗。表哥坐在树底下,非常夸张的唉声叹气,我非常得意的哈哈大笑。
至今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表哥突然就不理我了。每次我喜气洋洋的去找他,他都是冷冰冰的。碰了几次灰后,下决心不再理他。
未曾想,这一闹,就是二十多年几乎毫无交集。
直到疫情爆发,我从妈妈口中知道他为了还债,去非洲谋生,因为疫情被迫滞留在非洲,无法回来,我在梦里梦见花圈,吓出一身冷汗。第一反应是老母亲,老母亲没事,第二反应就是他。
我想,梦境和记忆都是很神奇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时刻在提醒着自己的来时路。
小时候的表哥,与我而言就像另一个自己,我们形影不离,无话不说。无论我想做什么,表哥都是不遗余力不问是非的支持。
满舅对表哥常没好脸色,对我却和颜悦色。耐心的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增广贤文,诗词曲赋,我们没有分寸的调皮捣蛋时,严厉的批评,我们你追我赶的用心学习时,不吝赞美。
表哥的童年回忆是什么样的,我不清楚,也没机会问,但我的童年,因为托他的福,全是美好的回忆。
第一次读《追忆似水年华》,只觉作者啰里八嗦,人物关系复杂,怎么记也记不住。
如今,才明白书里的真谛。
生命只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往事藏匿于理智无法触及之处,蛰伏在某个寻常物质物件里,唯有外物的气息、触感能将其唤醒。比如这串葡萄。
我很知足,美好的食物总伴随着美好的回忆,就像美好的风景总会想起遇见过的那些美好的人。
而有回忆才算是完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