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退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郡守兑现了承诺，免了北边山里的赋税，给村里送了竹简和刀笔，在镇上设了医馆，还派人去收姑娘们织的布。村民们感激涕零，逢人就夸“郡守大人是好官”。
但林默涵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秦国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时候，会更凶猛。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他们只想好好过日子。
庄子在郡城待了半个月，就闹着要回村。
“城里太吵了，”他摇着蒲扇，一脸嫌弃，“天天有人来找我说话，烦死了。”
顾小兰笑他：“庄先生，你不是说偶尔来坐坐吗？这才半个月就要走？”
庄子瞪她：“半个月还不够？我都说了半辈子的话了。”
郡守挽留不住，只好派车送他回去。临行前，他拉着庄子的手，郑重地说：“先生，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庄子点头：“行。你也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来村里找我。我那儿有酒。”
郡守笑了。
回村的路上，庄子坐在牛车上，抱着美丽，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还是乡下好。”他说，“你看这庄稼，绿油油的。城里哪能看到这个？”
顾小兰说：“城里也有树啊。”
庄子摇头：“树是树，庄稼是庄稼。庄稼能吃饱饭，树能吗？”
顾小兰想了想，好像也是。
回到村子，张三他们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到牛车，一窝蜂地涌上来。
“蒙庄先生回来了！”
“恩公们也回来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喊着，脸上都笑开了花。
张三挤到前面，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蒙庄先生，这是我家的老母鸡，给您补补身子。”
庄子看着那只鸡，笑了。
“张三，你这鸡养了好几年了吧？舍得？”
张三挠头：“舍得！先生您吃，应该的！”
庄子把鸡接过来，摸了摸它的毛。
“先养着吧。下蛋吃。”
大家都笑了。
回到茅屋，庄子四处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还好。没塌。”
顾小兰翻了个白眼：“才走了半个月，怎么会塌？”
庄子说：“谁知道呢。这房子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塌了。”
他说着，推开门进去。屋里和他走时一样，干草铺的床，几个陶罐，一卷竹简，墙上挂着那把落灰的剑。
美丽从怀里跳下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跳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美乐也跳上去，趴在她旁边。
庄子看着两只猫，笑了。
“还是家里好。”
日子重新回到正轨。
林默涵继续种地、打猎、练功。顾晓婷继续教孩子们认字。顾小兰的医摊又开张了，来看病的人比冬天还多。柳青妍的织机又响起来了，姑娘们围着她学新花样。苏羽帮村长算完了账，又开始帮隔壁村的村长算。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村口的小溪。
但林默涵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月亮，顾晓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我们是怎么来的。”
顾晓婷看着他。
林默涵继续说：“那天晚上，实验室的灯闪了几下，我们就穿越了。你说，那是什么？”
顾晓婷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某种能量波动，也许是时空裂缝，也许——”
她顿了顿，没说完。
“也许什么？”
“也许有人在帮我们。”
林默涵愣了一下。
顾晓婷说：“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我们五个人，同时穿越，穿越到同一个地方，还遇到了庄子。这不像意外。”
林默涵沉默了。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每次想到，都觉得太玄了，不像科学。
“如果是有人在帮我们，”他说，“那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顾晓婷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林默涵点点头。
远处，庄子的屋里传来声音。
“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嘀咕什么呢？”
林默涵和顾晓婷对视一眼，笑了。
“没什么。”林默涵说，“看月亮。”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庄子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天天都一样。”
顾晓婷说：“不一样。今天的比昨天的圆。”
屋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是吗？”庄子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我得看看。”
门开了，庄子走出来，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月亮确实很圆，很亮，挂在竹梢上，像一面银盘子。
庄子看了一会儿，点头。
“嗯。比昨天圆。”
他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要是更圆，叫我一声。”
林默涵笑了。
“好。”
第二天晚上，月亮果然更圆了。
林默涵去叫庄子，发现他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怀里抱着两只猫，抬头看天。
“来了？”庄子说。
林默涵在他旁边坐下。
庄子指着月亮：“你看，那上面有什么？”
林默涵抬头。月亮很亮，能看到上面的暗影。
“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已经上去过了。”他说。
庄子的手停了。
“上去了？”
“嗯。坐着一种叫飞船的东西，飞上去的。”
庄子沉默了很久。
“上面有什么？”
“石头。灰。什么都没有。”
庄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还不如我们这儿。我们这儿有竹子，有溪水，有猫，有酒。”
林默涵也笑了。
“是啊。”
庄子看着月亮，忽然说：“你们那个时代的人，真有意思。天上什么都没有，还要上去看看。”
林默涵说：“因为想知道上面有什么。”
庄子点头：“想知道。这我懂。我也想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懒得上去。”
林默涵笑了。
月光洒下来，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这两个人，照着那两只猫。
远处，有虫鸣，有蛙叫，有溪水流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两千多年后还有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此刻，它们在这里。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