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让我写个诗评,我说我最不喜欢评论,不过可以试试。之后,我想评论不如幻想好玩,因为从个体的体验上来说,你永远无法完全与另外一个自己重合。你只能从此刻的体验得出此刻的经验。而除了此时此刻之外的其他的空缺,是你的整体的一部分,一切都在生长,只是不知道,这是一个幻想。空间因幻想而变得更空幻。因为假设幻想的空间才是真实的,那么时间只是个幻象。
好吧,林先生给了我两首诗,其中一首是雷平阳的《土拔鼠与鲸鱼》:
土拔鼠与鲸鱼
心上有寸土不让的草原,
有滴水不漏的大海。
草原上的土拨鼠,
它爱上了大海里的鲸鱼。
土拨鼠挖土的黄昏,
鲸鱼在朝着雄浑的落日喷水。
稍微说明一下,雷平阳是谁?哪里人?多大岁数?生活经历?甚至是男是女?关于他的所有信息,我一概不知。直到看了这首诗的最后,属了他的名字,才晓得他是这首诗的作者。从这诗来说,感觉挺有境意的,为何是境意而非意境呢?因为,我们读诗(读文字)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境,然后才出意象,这是读者的逻辑关系。如果是作者,那就不知道了。他看到或者想象到土拨鼠,或者鲸鱼,这些境像,然后才出现一个意趣,还是刚好相反,这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们暂且打住,等下或者会接着说,也未可知。
在给这首诗做品评之前,有点想去了解这个人,去了解他写作时当下状态背景等等,但我还是打住了这个冲动,我想在对作者一无所知的情形下,只针对诗本身,对文字所形成的意象本身,做观察,是对自己负责,因为对自己而言,仅有的第一感觉才是可靠的,而其他的材料,只是在概念层面构建信念和信心。
这诗撩起了我怎样的幻想?确定是诗与我发生的关系,而非作者与诗发生的牵连。那不是我所能了解到的。作者,诗和我,三者之间的关系,我们如果不分清界线,很容易被假象所裹挟,而冒失的闯入他人(作者)的心灵领地。他的是他的,无论他以任何形式存在,看着她,赞美她,祝福她,就好。
在反复的阅读这首诗的时候,产生出的意象越来越明确:土坡鼠与鲸鱼,同样的功夫,一个是在草地上跳跃,俯冲入土中,产生一个连续的上下起伏的流线型自由穿越的波动能量路劲。这个路线,与在海洋里玩耍喷水的鲸鱼的运动何其相似!
这个发现太惊人了!这个微小的奇迹般的发现,拯救了两个世界的爱情。
如果是悲观的无意识状态,两个世界的爱情,永远没有结合点,这爱情是个持续的悲伤。如果是乐观的无意识状态,发现自己爱着不同世界的人,这感觉本身也不错。如果是觉醒状态的爱,每个当下就已经完美无缺,足够完整,一切变得如此有趣,好玩,只需极致的玩着乐着,在幻像里真实的爱,所以,他可以各不相干,也可以互为合一。
意象再延续下去,从美的角度来说,两个振頻相近的玩意,会相互吸引,于是发生爱情,通过观察,细细体会,土拔鼠与鲸鱼的运动频率如此巧妙的相似,得到共振回应,于是美就产生了。这个观察很有力量,他是在揭示一个如此之美的世界,即便看似毫不相关,而总有一个点,通过一座桥,从而发生爱的连接。即便不在同个世界,即便阴阳两隔,也能体验到彼此。
从实相上来说,任何两个不想干的事物,都是有关系的,只是你没发现。一旦你发现了,而爱就在此发生。从这方面来说,这诗也太哲理了吧,实际是可以超越哲理,进入心理学的范畴,甚至进入究竟地。这玩意,怎么进入这么遥远的地方呢?因为他跟你一点距离也没有。你在这里,另外的世界的另一个你,在想着你,在等着你,不生不灭,同在同存。
好吧,我只能表达这些了。其他的都不想说了。这首诗,给我产生以上幻想,是诗了不起?还是我跟他一起进入了相同想像的幻觉中?
所以,诗,不是作者的诗,他是读者的诗。那么诗人去哪里?诗人,提了酒,去了他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