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压抑与煎熬中缓缓流逝,熬过整个月子之后,体重骤降到九十斤,短短时日身形暴瘦,足以想见那段时光里,我身心承受了数不清的磨难与苦楚。
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们越发不将我放在眼里,肆意磋磨对待。孩子的爷爷性情格外暴躁易怒,平日里张口便是污言秽语,谩骂指责成了日常,难听的话语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我的内心。
他家一共有两个儿子,孩子的大伯迎娶了一位外地媳妇,家人打心底里敬重这位来自大城市的儿媳,从来不舍得让她操劳干活,事事都百般优待。哪怕女方父母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依旧为大伯夫妇筹办了热闹隆重的婚礼,还特意拍下婚纱照留存纪念。
这些体面与疼爱,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待遇。反观我,在这个家里日复一日辛苦劳作,如同牛马一般付出,却得不到半点真心与尊重。孩子的父亲承袭了爷爷暴躁蛮横的性子,说话做事毫无分寸,满口粗话戾气很重,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被他无端放大,动辄争吵发火。
支撑我咬牙熬过所有难熬时刻的,只有怀里年幼的孩子。平日里家里只会零星给我两三块钱,让我出门买菜置办家用。我没有多余的念想,只是下意识一点点把零碎的钱财积攒起来,默默存着这笔小钱,不曾想好日后的用途,却冥冥之中觉得,这笔积蓄或许能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能帮到自己的依靠。我平日里买菜时,就靠着一块、五毛这样零散积攒,慢慢攒下了三四百块积蓄。本以为这笔钱能成为自己的底气,可命运依旧没能善待我,没过多久,我再次意外怀上了孩子。
旁人或许难以理解,为何还会有亲密相处。可坦白来说,年纪尚小的我根本无力反抗,每一次被迫的相处,都让我身心俱疲。对方性情暴戾,时常对我动手打骂,一边是无法挣脱的处境,一边又是割舍不下的孩子,万般无助之下,我常常独自暗自落泪。那时的我太过稚嫩弱小,被困在这样的生活里,茫然无措,根本找不到挣脱困境的出路。
得知再度怀孕的消息时,我只觉得整个人天都仿佛塌了下来。满心惶恐无助的我,揣着辛苦攒下的四百多块钱,独自去到医院,打算打掉这个孩子。那时候医疗条件有限,相关管控也没有如今严格,医生了解情况后,同意为我做手术。
就在我缴完费用,准备做手术的时候,孩子的太爷匆匆赶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在这段灰暗难熬的日子里,这位慈祥温和的老人,是这一家人里唯一真心待我、时常照拂我的人。平日里他总是笑意和善,也是我身处绝境中为数不多的暖意。
老人苦苦哀求我留下腹中孩子,说着这是家的血脉,恳请我心软成全。看着诚恳央求的老人,我终究狠不下心,思虑再三后,最终转身离开了医院。
自此往后,我的日子变得愈发煎熬难熬。孕期本就身子笨重需要休养,脾气暴躁的爷爷依旧处处与我争执作对。仅仅因为路边过往车辆,无意间压折了三棵玉米苗,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指着我的鼻子厉声责骂。
那天争吵愈演愈烈,情绪激动之下我动了胎气,情急之中我也忍不住与之争执拉扯,可争执过后,没有一个人前来关心我的身体状况,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任由我独自承受身体与心里的双重苦楚。孕期不慎动了胎气,对方虽陪着我去了医院检查,休养两天后胎儿并无生产动静,便只好先回家里。可刚到家,我平白无故又挨了一顿责骂。他们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和善亲切的模样,背地里对待我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回家第三天,真正的生产征兆来临,这份经历里的种种嘴脸,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生产结束后,医生笑着恭喜我,总算凑成了儿女双全。谁知得知生下的是孙女,长辈拿着婴儿包被当场转头就走,明显满心嫌弃,丝毫不在意刚出生的孩子,也不顾及我刚生产完虚弱的身体。最后还是被医生出声制止呵斥,他才满心不情愿地折返回来。
往后坐月子的日子里,更是没得到半点贴心照料,独自熬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光。临近满月时,又一桩噩耗骤然袭来,狠狠击碎了原本压抑的生活。深夜十一点左右,婶婶家的女儿打来电话,告知我哥哥遭遇车祸,当场不幸离世。
那时家里电话带着分机,我在这边接听,分明察觉到老东西在另一头偷偷偷听。对方不懂遮掩,话筒也未曾捂住,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我心里清楚他一直在窃听通话内容。得知消息后我心急如焚,一心想要赶回娘家,对方却百般阻拦,还编造谎话刻意给我洗脑,谎称父母打算骗我回去教训我,拿捏着我心底的顾虑,只想困住我的脚步。
凌晨四点多,我再也按捺不住归心。他们锁住了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断了我骑车回家的路,无奈之下,我只能独自一人徒步往家赶。时隔整整三年,我终于再次见到养父,相见的瞬间,素来沉稳的父亲当场失声痛哭。后来舅妈告诉我,父亲前去哥哥的车祸现场都强忍着情绪不曾落泪,唯独看见归来的我,才再也绷不住内心悲痛,躲到屋后放声大哭。父亲的爱向来深沉内敛,不善言辞,可这份心疼与苦楚,我全都真切体会到了。
到家后我一直默默陪在伤心欲绝的母亲身旁。当天下午,老东西带着两个孩子赶来,就连尚未满月的小女儿也一并带来。父母顾及人情礼数,还是留他们在家中吃了晚饭。满屋之人都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里,个个神情低落,唯独他们若无其事,满脸笑意招呼众人用餐,这般模样看着格外刺眼,满心只剩心寒与不适。
饭后他们径自离开,将孩子全都留在了娘家。家人见状劝说我就此留下,我心里犹豫不决,一边牵挂孩子,一边满心纠结,迟迟没能做出决断。
次日他们一行人再度上门,我和孩子父亲商量着按照习俗随五百元礼金吊唁。长辈听闻数额当即拔高声调,当众出言计较,言语间十分失礼,这般举动也让我们在亲友面前颜面尽失。
也正是因为哥哥这场变故,打破了长久以来的隔阂,我终于得以重新踏回家门。其实父母从未阻拦过我归家,从前只是我内心惶恐不安,始终不敢主动回来。有了这一次往来之后,往后我也慢慢开始常回娘家走动。
只是重回亲人身边,心情格外复杂,既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又夹杂着难以消解的尴尬。父母心里依旧对我存有芥蒂,他们始终以为我是执意自由恋爱离家,并不知晓我这些年的真实遭遇。
独自漂泊的三年岁月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亲人。无数个日夜只能暗自垂泪,十几岁的年纪,历经数不尽的委屈磨难,身心早早被磋磨得沧桑疲惫。
后来村里旁人闲谈,无意间说起我在婆家的日子过得煎熬苦楚,父母这才知晓我这些年承受的苦楚,心中的怨气才渐渐放下,也慢慢解开了心里的心结,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终于慢慢开始缓和。
孩子长到七个月时,我彻底被这个家的穷困压得喘不过气。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整整一个月,全家都吃不上一顿肉,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我心里满是酸涩,悄悄萌生了外出打工挣钱的念头。
可我心里清楚,他们家绝不会轻易放我走。走投无路之下,我想到了亲生父亲——他曾在他们村里做过计划生育工作,那家人对他向来有些忌惮。我拨通他的电话,苦苦拜托他给婆家打个电话,帮我争取离开的机会。其实我并非没有独自逃走的勇气,只是想着借亲生父亲的威慑,让他们看在这份忌惮上,能对我年幼的孩子多一分善待,别因为我的离开,委屈了两个娃。
亲生父亲依言打了电话,婆家那人纵然满心不情不愿,终究碍于忌惮,松口放我走了。临走那天,我的小女儿才只有七个半月,抱着软乎乎的小身子,我满心不舍,却还是咬牙踏上了外出的路。
之后我被安排到亲舅舅的工厂,做起了流水线工人,每天要超负荷工作十四个小时,累得沾床就睡。也是这段日子,我才真正和亲生父亲有了深入的相处。小时候我虽常去他家走动,可他对我而言,不过是个熟悉的亲戚,半点没有父女间的温情。可那段相依的时光,让我慢慢试着靠近这份迟来的亲情。
我住在姨妈家,姨妈一家人待我极好,悉心照料我的吃喝起居,让我在漂泊的日子里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暖。我们在村里的工厂上班,工资统一打在银行卡里,想要查余额,还要特意跑到镇上的银行。
打工的日子里,还发生过一段让人百口莫辩的乌龙插曲。工厂做的是出口贸易,常有客户来厂里抽检货品,其中一位客户总是格外关注我。他从不与我搭话,只是常常默默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工作,厂里的同事见状,还总开玩笑说他对我有意思。我们自始至终没有过任何私下交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可我后来才知道,他偷偷偷拍了我许多工作时的照片。没过多久,他的妻子竟直接找到厂里,不由分说就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委屈与屈辱瞬间将我淹没。
其实这般无端的恶意,我早已不是第一次遭遇。早前在纺织厂上班时,也出过类似的事。厂里有一批男技术工,负责维修故障机器,有位女同事无端认定她男朋友喜欢我,不找自己男友对峙,反倒处处针对我、刁难我,我俩甚至差点大打出手,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这场乌龙风波过去后,我的日子总算归于平淡,除了日夜思念两个孩子,一切都还算安稳。可我满心珍视的亲生父亲,却渐渐露出了不堪的一面,我也终于明白,为何亲戚们都对他满腹怨言。他好吃懒做,品行不端,还总想着骗钱花,隔三差五就找各种借口向我伸手——要么说钱包丢了,要么说手机不见了,一次次榨取我辛辛苦苦熬时间、卖力气挣来的血汗钱。没多久,我攒下的积蓄就被他骗得所剩无几。
现在想来,我当时不过是太渴望亲情了,哪怕明知他在欺骗,也依旧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心甘情愿一次次妥协。我至今记得,第二天就是我二十岁的生日,前一天他特意来厂里看我,流水线上的女工们都羡慕地对我说,我父亲长得十分英俊,我心里还泛起一丝久违的沾沾自喜,以为他是惦记着我的生日,特意来陪我。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此番前来,根本不是为了给我过生日,不过是又一次来找我要钱。我满心欢喜瞬间碎成灰烬,却还是把钱给了他。而我的二十岁生日,他自始至终没有一句问候,更没有半点表示,最后是姨妈心疼我,在家给我办了一场简单却温暖的生日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像样的生日。
我本想在姨妈身边安安稳稳打工度日,可孩子的父亲却不停纠缠我,整日以自杀相逼,疯了一样逼着我辞去这边的工作,去他打工的地方陪着他。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我对这个男人早已没有半分感情,为何不彻底离开,为何不拿起法律的武器,让他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从未向人倾诉过心底的挣扎与无奈,那时的我心思单纯又执拗,我只知道,我没有足够的能力独自抚养两个孩子,一旦他坐牢、这个家散了,我的一双儿女只会过得更苦、更可怜。我从不是因为爱他才留在他身边,只是想给孩子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尽我所能护他们一世安稳。
迫于他的死缠烂打,我终究还是辞了工厂的工作,去了他所在的地方。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为人。他没学历、没文化,只能做最苦最累的体力活,还生性吝啬、脾气暴躁,对我没有半分疼惜。回想当初,他刚把我留在身边的大半年,不过是戴着虚伪的面具,一心只想让我生下孩子,等我如愿生产,他便露出真面目,常年在外打工,我们几乎没有交集。
这个男人不仅自私,更是懦弱到了极点。我至今忘不了那个绝望的夜晚,他去上夜班,我独自住在城郊的民房里。这里的房子一排排紧挨在一起,隔壁住着一个外地小伙,平日里他和我丈夫还相处得十分融洽,我便对他毫无防备。
那天深夜,小伙敲响我的房门,谎称想要借点热水。我睡得迷迷糊糊,没有多想就开了门,可他根本不是来借水,而是强行侵犯了我。那一刻,恐惧与绝望瞬间将我吞噬,可残存的理智告诉我,这件事绝不能声张。
那个时候的世俗偏见像一座大山,身为女人,遭遇这样的事,从来没有人会真正心疼你,只会有漫天的唾沫星子将你淹没。我早已看透人情冷暖,深知这个世界的凉薄,所以只能把所有屈辱和痛苦往肚子里咽,求大家不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
我哭着颤抖着手给他打电话,向他求救,可他只冷冷丢下一句“我要上班”,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已是无人接听。绝望之下,我只能找来他在当地的亲戚姑父,姑父心疼我的遭遇,当即带了人想要为我讨回公道,可最后这件事,还是在各方推诿下不了了之。
更让我心寒到极致的是,事发第二天,他竟和那个伤害我的小伙有说有笑,仿佛昨晚的屈辱与痛苦从未发生过。
至此,我对这个男人、对这段早已腐烂的关系,彻底死心,半点留恋都没有了。
那时我们年纪不够,根本没有领取结婚证,这段关系本就不受法律约束。我满心只剩一个念头:逃离,不顾一切地逃离。
从此,我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东躲西藏,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而他则像疯了一般,四处疯狂寻找我的踪迹。哪怕是我亲妈那边的亲戚家,连我自己都不曾告知的隐秘住处,他都能一一找到,穷追不舍
隔年某天,亲生父亲突然找到我,说能带我去很远的外地打工。那时我正深陷逃亡般的日子,东躲西藏、身无分文,过得苦不堪言,听到能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我独自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一路颠簸抵达陌生的远方,可满心的期待,转眼就碎成了灰烬。亲生父亲非但没有照料我,反而在下火车后,把我随便带到他打工的地方,就彻底消失了,一消失就是整整四天。我的住处,都是好心的旁人帮忙安排的,他自始至终不闻不问。后来我在当地一家超市做售货员,靠着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勉强糊口。
可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二十几天。某天下班后,我独自在公园闲逛,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妈妈”,瞬间戳中了我心底最软的地方。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彻底爆发,我发疯般想念我的两个孩子,一刻也等不了,当即跟亲生父亲说要回家。他没有阻拦,却也没有任何照应,最后是超市好心的老板娘,帮我买了回家的火车票,还给了我一千块钱,算是我这二十几天的工资,一路送我踏上归途。而我的亲生父亲,直到我离开,都再也没有露过面。更可笑的是,后来我竟听他对外人造谣,说我是骗光了他的钱才跑回来的,这般颠倒黑白,只让我觉得心寒又荒谬。
回到老家后,我先去娘家见了母亲,稍作停留,便迫不及待赶回去看孩子。那年,老大刚好四岁,婆家一家人忽然凑过来,说要给孩子上户口,哄骗我去领结婚证。他们还假意写了保证书,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等孩子户口落好,就立刻跟我离婚,绝不勉强我、束缚我。
那时的我依旧心思单纯,信了他们的鬼话,只想着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便答应了。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稀里糊涂跟他领了证,时至今日,十几年过去,我连那张结婚证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也从未真正在意过。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他们又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等我再次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发现自己的密码箱被人强行撬开,锁在里面的保证书被撕得粉碎,箱子里仅剩的现金也被洗劫一空。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我再一次,被这一家人彻头彻尾地欺骗了。
心死之后,我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只是表面装作顺从,勉强在那个家里待着,直到男人再次外出打工,我便彻底留在了家乡。我没有学历、没有文化,只能找些底层的活计谋生,好在外形气质还算得体,在一家酒店找到了前台的工作。
酒店里附带足浴部,足浴经理见了我,便天天给我洗脑,劝我转行做足浴,说这份工作时间自由、工资丰厚。我从不肯跟外人提起家里的糟心事,只觉得满是屈辱,可经理口中的高工资,实实在在戳中了我。穷怕了的我,深知贫穷是个无底洞,只会让人越陷越深,我极度渴望赚钱,渴望摆脱这看不到头的穷苦日子。
当时前台工资微薄,足浴的薪资却足足翻了一倍,我终究动了心,跟着学了一个月的手艺。可我永远忘不了第一天正式上工的场景:我穿着统一的超短裙制服,拎着工具箱走进包间,迎面撞上一群喝醉酒的客人。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死死搭住我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今天给我哥好好按”,轻薄的语气、放肆的举动,让滔天的屈辱感瞬间将我淹没,眼泪止不住地决堤。我在心底一遍遍质问自己,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般模样?我愤怒地转身挣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回家后,我把自己关了三四天,满心都是绝望与抗拒。直到第四天,一位足浴部的资深老师傅给我打了电话,想来是经理托她前来劝说。她苦口婆心开导我许久,跟我讲了很多世事艰难的道理,也一遍遍跟我保证,我们所在的是高端星级酒店,足浴部是正规经营,绝不似外面的小店那般龌龊,接待的都是素质偏高的客人,不会有过分的冒犯。
我终究是被说动了,再次回到了岗位。也确实如她所说,这里不对外散客,只接待酒店内部宾客,客人大多有礼有节,从无污言秽语、越界之举,我总算能安心立足。只是这份工作,我始终羞于对外人启齿。
可慢慢我发现,自己在同事间格格不入。足浴这行终究是个大染缸,身边很多人渐渐被世俗磨去底线,变得虚荣浮躁,甚至自视甚高。我不爱说话,一心只想赚钱养家,从不随波逐流,这般清醒与疏离,反倒成了我的罪过。同事们开始孤立我、排挤我,暗地里对我冷暴力、搞职场霸凌,我默默忍受着,从不与人争辩。
我在酒店辛苦打拼,挣的每一分钱,几乎都悉数贴补了婆家。那时工资还是现金发放,每月10号发薪日,孩子的奶奶总会准时骑着车赶到酒店,不由分说把我的工资全部拿走,还美其名曰“为我好,现金放身边不安全”。我傻傻信了,两年时光,拼死拼活打工,到头来手里一分积蓄都没有,全被他们搜刮一空。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后来孩子上学,我让她来城里帮忙带孩子,她竟推脱说自己不会骑车,可当初抢我工资的时候,她骑车比谁都勤快。
后来酒店统一办理工资卡,薪资直接打款到卡上,我总算能留住一部分钱,可依旧会不停贴补家用,日子依旧充斥着无休止的争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男人常年在外打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家的日子从不超过两个月。他没本事、没文化,只能做最底层的苦力,挣的钱仅够自己在外吃喝,根本存不下分毫,我们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
可随着我在酒店工作,见多了举止得体、有素养的人,眼界慢慢开阔,便越发打心底里嫌弃他、厌恶他。我无数次动过离婚的念头,可一想到自己残缺的童年,一想到两个无辜的孩子,就始终狠不下心。我舍不得让孩子重蹈我的覆辙,舍不得他们在破碎的家庭里长大,只能一遍遍咬牙硬撑。
我们早已没有半点夫妻情分,更无任何亲密可言,可他却次次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强迫我。我力量悬殊,根本反抗不过,只能默默忍受着无尽的屈辱。旁人无法理解,甚至出言嘲讽,说我生了两个孩子还故作清高,可他们从来不懂,我心底的隐忍与绝望。
到后来,我只要听说他要回家,就会吓得四处躲藏,可每一次被他找到,迎来的都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毒打。他把我关起来,用铁链抽打,极尽折磨,我遍体鳞伤,却只能独自吞咽所有痛苦。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一直熬到孩子十岁那年,终于彻底爆发。
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后又想对我施暴,我吓得躲到孩子身后,本能地拿孩子护着自己。可他早已丧失理智,竟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抬手就对孩子大打出手。
那一刻,身为母亲的所有软肋,都化作了铠甲。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护着孩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可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他,更在他父母的暗中唆使下,他对我下了死手。他一米八的大个子,身形魁梧,而我一米六五的身高,体重还不到一百斤,他打我就像拎起一只小鸡般轻易。我的鼻梁骨被他硬生生打断,双眼布满淤血,整张脸肿得面目全非,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流满了鲜血。而他的一家人,就那样冷漠地站在一旁围观,眼睁睁看着我被往死里打,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
其实早在这之前,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自从他们哄骗我领完结婚证,我就对这个男人、这个家庭彻底厌烦,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彻底了断。
还记得婆家盖房子那年,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他的姐姐姐夫、大哥大嫂,满满坐了一屋子。那天我刚好休息,酒店经理九点多打来电话,通知晚上同事聚餐。电话里是男经理的声音,他明明知道对方身份,却借着酒劲故意撒泼,不分青红皂白摔碎我的手机,污蔑我不清白,对着我破口大骂,随后便对我动手。
一屋子的亲戚,没有一个人帮我,全都站在他那边,对着我指指点点、合力攻击我。他们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我进退两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之下,我只能拿起刀片划向自己的手腕,以死相逼,他们才吓得慌了神,我总算侥幸脱身。
那以后,我便找到了自保的办法。只要他想对我施暴、强迫我,我就以死相逼,拼命躲藏。我知道他不会常年在家,只要熬过这几天,就能换来一段安稳日子。我没有能力带走孩子,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守在孩子身边。我不敢跟娘家父母、兄弟姐妹诉说半句,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更不想让他们跟着我承受这份屈辱。
其实中途,亲生父亲也曾提过,要报警把他送进监狱,让他付出代价,可我还是狠心拦下了。就像我从前一直坚持的那样,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活在比我童年更糟糕的环境里,不想他们小小年纪就背负着“父亲坐牢”的标签,被人指指点点。我这般隐忍,何尝不是在救赎曾经那个无助、可怜的自己。事已至此,再多的追究,也换不回我逝去的人生,只盼着孩子能平安长大,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