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汪洁生
第2章
但有一天，一件事情再次让艾琳娜成为了公司的焦点。
那是一幅寄来的油画。
包裹拆开时，谁也没有料到里面会是这样一件东西。棕色的厚纸板被小心翼翼地剥去，露出深木色的画框，再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幅肖像油画，画得极其逼真。光影在脸庞上流转得那样自然，仿佛画中人下一秒就会眨一眨眼睛。但这不是最让人背后发凉的。最奇怪的是——画中的人，是艾琳娜。
不是神似，不是气质相近。而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微微挑起眉梢时特有的神情，分毫不差。
署名很简短：John。寄出的地址写的是英国的爱尔兰。
太诡异了。
消息像一滴水落入滚油，整个办公室躁动起来。总裁也就是艾琳娜姑姑第一个挤过人群，身后跟着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女同事。姑姑凑近了看那幅画，眼睛越瞪越大，忽然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的颤意：“这是上天给的记号。”
艾琳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立场。
同事们已经七嘴八舌地围上来了。“你仔细想想，”有人认真地掰着手指数，“最近有没有人请你做模特，然后照着画？”
“没有。”
“那……有没有人偷拍你？”
艾琳娜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应该没有。”
“你有没有感觉被尾随过？”问这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讲一个鬼故事。
艾琳娜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有那么好看吗？”
众人也跟着笑了一下。
艾琳娜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会不会……这个根本不是我？只是有一个跟我长得特别像的人？”
姑姑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凑近画中人的左耳，然后抬头看了艾琳娜一眼。那目光里有种“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的意味。
艾琳娜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她不需要照镜子也知道那里有什么——一颗小小的、灰蓝色的胎记，从出生就跟着她，形状像一片缩小的三叶草。
姑姑平静地说：“你看，连你耳朵上的胎记都是一模一样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到了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画中人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前方，温和，沉静，却透出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注视。
这完全就是艾琳娜。不会有别的可能。
而且，画这幅肖像的人，得是何等细致入微地观察过她——细致到连她自己都未必会在意的细节，都被一笔一笔地落成了油彩。
有人不死心，试探着问：“你生命中……难道没有过那种被迷药迷倒、然后突然在一个陌生地方醒来的经历吗？就是那种……那种电影里的情节？”
艾琳娜已经懒得回答了。
她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臂，垂着眼睛看那幅画。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油画上，那些颜料便显出了细腻的纹理——皮肤的质感，发丝的弧度，嘴角那一点若隐若现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
太像了。像到令人不安。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巧合，不是认错了人，也不是什么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但所有合理的解释都被堵死了，只剩下一个她不怎么愿意去面对的事实——几乎可以当作一个灵异事件了。
那个下午，画被暂时放在了艾琳娜的工位旁边，用一块灰色的布蒙着。但每个人路过的时候，目光都会不自觉地飘过去，好像在确认那幅画还在不在那里，好像害怕它会自己变个样子。
而艾琳娜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在想一个问题：一个远在爱尔兰的、叫John的人，为什么要把她画下来？又为什么偏偏把画寄到了这里？
窗外暮色渐浓，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和那幅蒙着布的油画叠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那层薄薄的灰布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