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的“博约”二字,其起源当是《论语·子罕》一章中颜渊对孔子的评价:“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而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未由也已。”后世有人将这一段话中的“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当成先博我以文,而后约我以礼,认为这就是先贤所讲述的明悟事理的方法。后世苏轼在文章中也写到了“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的思想,也就是多了解涉猎而得到言简意赅的思想。朱熹讲“格物致知”,表述的也是这样的道理。
而阳明先生对此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博”与“约”本质上并没有先后之分,并认为“文”与“礼”本是一物,文是礼外在的表现,而礼是文内在的本质。所谓的礼,就是“天理”的具体条目。君子之行事,不论是博文或者是约礼,都是为了“尽吾心之天理”。
之所以“文”要用一个“博”字,而“礼”要用一个“约”字,这是文与礼之间的不同所导致的。虽然他们同出一源,但在表现形式上却有着很大的区别。文为外在,散于日常生活中的各个方面,因此需要我们去博览,去了解涉猎,但礼却是根本在于每个人的内心,而不必向外探求,因此需要一个约字。但是总的来说,阳明先生所讲的“精一之功”与“博约”其实都是格物的一种表现形式,通过“精一”与“博约”来获取知识和道理,从而达到儒家最理想的“止于至善”的境界,这些都是心在不同方面的表现。
所谓博文与约礼,还有另一层含义。中国哲学中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大道至简。这个概念在《周易》与《道德经》中都有所提及。博文,这个文可以是书本,也可以是言传身教,通过“博文”的手段得到的道理、知识最终所需要的是化繁为简。譬如读书能明理,且能学到知识,但是当读书明理之后能够将这一切化为自身的气质,并做到每件事都循礼而动,这样你就得到了真正的天理。阳明先生所说的主要是在于学到儒家的“天理”,但这样的道理对我们的日常生活与学习也是有所裨益的。
博文以约礼,格物以致良知,本便是一样的道理。阳明先生在《传习录》中提到一个观点,“精是一之功,博是约之功”。博览群书,品读万物,并能从中提炼出简约的道理。博为大,约为小,以小存大,以大证小。约礼与博文,大与小缺一不可。博文而不约礼,则文为虚文,徒饰雕虫,止为功利之学。约礼而不博文,则礼为虚礼,止为佛老空谈之学,而不用于世间。非约礼不能博文,而反过来,博文又是约礼的证明。
阳明先生在最后对于颜渊言语中的“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在颜渊最初学于孔子时,认为道是有具体形象的,认为道是人一生可以穷极的,而这种思想正与程朱理学中所认为的万事万物皆有道理,要一条一条向外探求相吻合。虽然道是没有具体形象的,但天下万事万物无不出于心中之理。这便是我认为阳明先生“博约说”所要表达的真实意思。
阳明心学是炼心的学问,而阳明先生逝世前的最后一句话“吾心光明,亦复何言”也说明了他的思想。格物而致良知,则心外无物,心外无理。